他们在一起时,不外乎就是斗嘴玩闹,嬉笑怒骂,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更没见过他打扮成这副模样……
想到初见时徐春芳的戏言,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他曾经真的扮作女郎?为了博权贵一笑,还是……总之不会是什么快乐的回忆。
她瘪了瘪嘴,强忍着不哭出来,可脖颈、肩膀乃至全身都开始颤动。
郑云川拉过锦衾,轻轻裹住了她。
但她依旧抖个不停,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用力到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大概宁可死,也不想狼狈脆弱的样子被他看到,但他不能不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逐渐平复下来,勉力冲他笑了一下,望向一边的药盏。
他忙将药盏拿起来,缓缓递到了她唇边。
浓郁的苦味窜入鼻子,他本能的屏气凝神。
可她眉头也没皱一下,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他要拿水帮她漱口,她却朝他使眼色,用低如蚊蚋的声音道:“我什么都不怕,你快走。”
他用力地摇头,想要紧紧抱住她,想要分担她的伤痛,想告诉她自己从未怪过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
进宫看上去是她自愿的,可那种情况下,她一个弱女子真的有选择吗?
隐姓埋名也好,青灯古佛也罢,那样只会让她更早的枯萎。真的是叛逆吗?也许她是太清醒,所以选择迎头而上。
他恨自己的虚荣和浅薄,为了炫耀能耐,冒险带她混入东宫行列,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难辞其咎。
“你想叫我做什么?”他颤着手,轻抚她凹陷的眼眶。
他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只要能改善她的处境,哪怕万分之一。
她直勾勾盯着他,忽然头一偏,发狠般在他掌缘咬了一口。
郑云川猛地吃痛,顿时冷静了大半。
“走!”她含着泪,眼中满是恐惧和担忧,近乎哀求般催促。
外臣私闯东宫内帷,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她记得徐春芳说过,贵妃对郑云川成见颇深,哪怕心里有千言万语,哪怕再留恋再难以割舍,她都不敢和他再多待半分。
郑云川紧抿着唇,收起药盏深深一礼,悄无声息的退开了。
只消一个眼神就够了,此后哪怕见不到,彼此也不会再有隔阂。
不知是谁在运作,抑或是巧合,远在骊山温泉宫避寒的太皇太后竟摆驾回京,晚辈们陆续前去看望,独不见新婚的皇太子夫妇。
大婚时她老人家不在,因此宫里只送去喜饼喜糕等,原本说是等仪式过后新人亲赴骊山朝见,不料她竟先行回来了。
贵妃亲率内命妇往兴庆宫朝见,推说太子去了东都处理紧急政务,太子妃感染风寒,得晚些时候再来,求她老人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