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堂距澄心居不过数丈,他们却步履艰难,不知走了多久。
李绛两腿微颤,一瘸一拐,每挪动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的手扶在郑鹤衣肩膀上,但郑鹤衣手伤未愈,使不上劲,只得用胳膊圈着他的腰,费力地帮他前进。
“妾身参见太子、太子妃!”姜氏率先行礼,故意提高了音量。
两人顿住脚步,这才抬起了头。
李绛穿着件绿底金纹大袖圆领袍,革带上的玉带钩都没扣好,头上没戴冠,腰间未佩玉,脚上只趿着软缎鞋。面色虽有些憔悴,可眼底精光却藏不住,透着股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倔强。
郑鹤衣素面朝天,挽着极简约的发髻,鬓边斜斜插着几支花钗,细碎的金叶步摇随着动作在脸庞微晃,给她蜜色的皮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像佛寺中的菩萨。
她的衣着也是家常样式,藕荷色窄袖衫外罩着宝相花坦领背子,石青色花草纹曳地长裙下露出翘头珠履,唯有泥金绘彩披帛还算华丽。
“儿臣叩见……”李绛抬手作揖,顿了一下道:“贵妃娘子!”
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生分,也不知是故意赌气,还是想跟郑鹤衣学。
郑鹤衣心头暗喜,忙跟着躬身,“妾身参见贵妃娘子。”
姜氏身子僵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去,企盼着贵妃别被愤怒冲昏头脑。
贵妃深吸了口气,强压着火气,瞪了郑鹤衣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妇唱夫随?本宫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说罢甩下两人,径直往澄心居走去,裙裾扫过门槛,带起簌簌风声。
姜氏没有跟进去,而是上前搭了把手,和郑鹤衣一起扶着李绛。
刘褚虽胆战心惊,可还是硬着头皮跟进去奉茶。
等三人龟速挪进澄心居时,贵妃已经吃完一块点心,并饮完了一盏茶。
“出去。”她放下青瓷茶盏,目光扫过姜氏和刘褚。
两人不敢多言,躬身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郑鹤衣顿时如临大敌,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李绛却挺起了胸膛,忍痛站的笔直,并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语气带着点慷慨激昂:“贵妃前来,有何见教?”
“身为人母,还不能来看看儿子了?”贵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到那如胶似漆的样子,眼底的讥嘲更浓。
小小一场风波,就让婚后甚至不愿圆房的两人成了“患难夫妻”?
郑鹤衣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呼吸都急促起来。
“站在你面前的,是当朝太子。你的儿子,已经死了十天了。”李绛的脸冷了下来,咬牙切齿道。
贵妃却像看闹剧似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阿鹄,你幼年时跟本宫赌气,也说过这话。”
“阿鹄”是李绛的乳名,只有帝妃和江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