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的气味已经转为温润甘甜,烟气丝丝缕缕,缠得她心头又紧又闷。
贵妃见状掩口轻笑,郑鹤衣恍然大悟,方知她故意诈她,一时又是懊恼又是庆幸。
“本宫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但却能让你信以为真,这就是权力的力量。”贵妃面露得色,抿嘴一笑,动作像个调皮的孩子,郑鹤衣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讨厌。
但她很快蜷了蜷手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您百忙中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吓唬我吧?”她迟疑着问道。
“你还在恨我吗?”贵妃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郑鹤衣不假思索地点头,“能不恨吗?你那样羞辱我。”
贵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好,还算有点骨气。”
郑鹤衣不明白她的用意,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问出了心里话,“您是不是想让太子休了我?”
贵妃有些错愕,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语声凝重道:“若本宫的确有此打算,你该当如何?”
“带走我的所有东西,太子还得付我一大笔赡养费,足够我锦衣玉食过一辈子。还有,我可不想去寺庙,更不可能去道观。”她语气坚定,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就这些吗?”贵妃以手支额,含笑问道。
当然不止,可她不敢说,否则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皇家婚姻动不动就判义绝,如果她和李绛离了的话,那她的称号会是前太子妃还是废太子妃?还有没有资格继续住在宫里?
要是出了宫,以后想远远看那个人一眼都难如登天。
她忽然有点后悔,今天就不该离开兴庆宫。
更后悔昨天不该矜持,就该在听到傅姆所言后,飞奔去兴庆殿看太皇太后,这样便能名正言顺见到他。
此刻说什么都晚了,她鼻子一酸,低下头闷声道:“嗯。”
贵妃嗤笑了一声,挑眉道:“你还挺会做白日梦的。”
郑鹤衣抬起头,不解道:“为何?”
“天家婚姻,没有休弃,只有废黜。要是你不做太子妃的话,那就只能是庶人了,到那个时候,连郑家都不会接纳你。”贵妃语重心长道:“这种事不用本宫多说,你一想就通。”
郑鹤衣脑中立刻蹦出了母亲模糊的身影,心头不由大恸。
到时候别人肯定会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她本来想给她带去荣耀,没想到最后却是更多的诋毁。
辽东再也回不去了,长安更是没法呆的。难道兜兜转转,最后还得和薛家大娘子殊途同归?
她打了个寒噤,唇上血色尽褪。
就在这时,一只温凉的手缓缓伸过来,轻拍了拍她的指尖。
郑鹤衣猛地一颤,抬头对上贵妃的脸,凤眸中的笑意不同于往日的讥诮,而是带着罕见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