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太后驾前除了见到萧太妃,还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薛成碧。
两人重逢后,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仅薛成碧没能一眼认出郑鹤衣,她也差点没认出对方。
如今的薛成碧彻底褪去青涩和羞怯,变得落落大方,成熟妩媚。而她则郁郁寡欢,纤瘦袅娜,像古墓中出来的苍白幽灵。
她没了昔日的热情,薛成碧便分外尴尬,草草寒暄过,便即退下。
等回到凝晖阁,她才不由得黯然。当初是薛成碧先疏远了她,算起来是从她做主指婚后。
如今想来真可笑,也许那时她就该觉察出薛成碧对李绛有意,是她断了对方的念想,还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难怪人家不领情。
如果没有那件事,或许就不会有郑云裳,也不会有假孕事件,阿兄便不会……
千头万绪,最后元凶却是指向了她。活该她疯疯癫癫,痛苦孤独。
便在这时,喓喓送来一封短笺,说是薛成碧身边的婢女送来的。
郑鹤衣满心狐疑,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慈恩殿西静云轩,乃守灵祈福暂歇之所,明日午后,盼姊来叙,有要事相告。
郑鹤衣枯槁的心忽而活络起来,对她所谓的要事并没有多好奇,只是想着或许能重修旧好。
先帝遗诏,丧期满一年,子女即可各自婚嫁。而薛成碧一旦完婚,就要跟随李绪前往封地,再想见面可就难了。
静云轩内,沉香细细,从博山炉的镂孔间袅袅升腾,在午后窗棂中透出的光束间缓缓盘旋。
郑鹤衣独坐许久,茶盏中的水凉了又添,添了又凉,薛成碧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她不该来的,她分明知道。
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想尝试着回到从前的亲密无间。以她如今的身份,再不可能交到挚友。但孤独太过煎熬,她需要旧友的陪伴和安慰。
茶烟散尽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环佩叮当,莲步轻移,是男子皂靴踏过石板的节奏,一道从容沉稳,一道欢快活泼。
郑鹤衣霍然起身,大步转了出去。
廊下日光刺目,她抬手去挡,就在那片炫目的光晕里,看见了久违的江王。
和诀别那日一样,仍是缟衣素裳,但腰间束白,是丧期未除的齐衰之制。
一别大半载,他愈发沉静,眉间却隐约泛着凛冽风霜,寒意逼人。
李绪跟在他身后半步,正低声说着什么。
四目相对的刹那,郑鹤衣浑身血液沸腾,然后开始疯狂奔涌。
她看见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垂落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震惊不言而喻。
电光石火间,郑鹤衣什么都明白了。
她抿紧唇,没有惊呼,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只朝身后呆若木鸡的随从淡淡吩咐:“都出去。守在外边,不许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