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闯进来后,两人必会拼命解释并抵赖,然后裴氏便可以受害人的姿态掩面悲泣,并隐晦道出婚后一直受冷落,就连洞房花烛夜,丈夫也是站在外边吹了一宿的尺八,原来他心中另有所爱。
为佐证她的话,再由青禾出面,呈上物证——江王爱不释手的画卷。哪怕来京奔丧也随身携带,无论舟中还是车上,都时时展开,痴痴凝望。
她曾奉命监视,亲眼看到他抚摸画中美人,甚至……
由于画中人没有面容,因此无法证明身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绛特意命人刻了一方私章,是郑鹤衣的小
名。然后交由青禾带回去,趁他入宫守灵后,悄悄潜入他居处盗画并加印。
在自己的地盘上,他们那般筹谋,如何能瞒得过心细如发的江王?
他自是早就察觉,可出于一种古怪的执念,他却并未去做应对,而是顺水推舟,任由青禾盗画,并欣然跟着李绪出来。
许是除了这样,他再无法见到她,亦或是他隐忍多年早就厌倦了,既然先帝驾崩,恩义两清,索性也任性一回,看看李绛闹到了最后事情该如何收场。
反正他和李绛之间必有一战,哪怕没有郑鹤衣。
如今既有了她,那他更有了殊死一搏的理由。
青禾被江王的目光扫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既带来了,”江王温声道,“何不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只有郑家父子兄妹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禾望向裴氏,裴氏望向李绛,李绛的面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打开。”他说。
青禾颤抖着手打开木匣,取出那幅画轴,缓缓展开。
画中少女彩衣蹁跹,裙裾飞扬,奔跑在春日的绿荫下。
发丝衣袂无不栩栩如生,姿态灵动如轻盈的小鹿。
唯独五官一片空白,可绕是如此,似乎仍能感觉到她的快活和生机。
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郑家父子却心下一沉,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郑骁曾见过她满园子追逐斗鸡的样子,简直和画中如出一辙。但这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所以他忍不住出来呵斥。
然后她就蔫头蔫脑,大概有半个月都没再嬉笑吵闹过。
每次看到她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样子,他心里总没来由的发怵。因为三十多年前,他的发妻便是如此,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即便生育了三个子女后,依旧没心没肺,潇洒自如。
但孩子是无知的,也是残忍的,他们的利爪獠牙比野兽还锋利。
他想要一个妩媚温柔的年轻女人,而不是和童心未泯的黄脸婆相伴到老。对于战功赫赫、平步青云的他来说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