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下碗箸,靠进椅背里,目光幽深,有些玩味地打量着她。
“鹤衣,”他忽然开口,“朕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郑鹤衣垂眸:“自然是真傻。”
“我看不是,否则你不会日日往朕这里跑。”李绛唇角含笑,“更不会——”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郑鹤衣抬眸看他,他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
“明日再来。”他说。
郑鹤衣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指节,还有腕间那道淡淡的旧疤——当年在东宫,她发疯时咬的,已经深入血肉。
她忽然有些恍惚,笑了笑柔声道:“好。”
出了紫宸殿,夜风拂面,她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不知何时已出了一层薄汗。
于氏迎上来,见她神色慎重,便不敢多问,只默默跟着。
回到凝晖阁,郑鹤衣立刻屏退众人,独坐窗前。望着紫宸殿方向那片灯火,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李绛那句话。
“姑姑。”她忽然开口。
于氏从外间进来:“娘子有何吩咐?”
郑鹤衣沉默片刻,缓缓道:“明日一早,你派人去一趟中书省。”
于氏一怔:“做什么?”
“给我阿兄带句话。”她看着窗外那片灯火,眉头紧紧皱起,“请他设法来见我。”
于氏看着她,有些犯难道:“您如今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暗中监视,何必多此一举?”
郑鹤衣转过来,深深望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指着案角那份文书,冷下声气道:“什么叫多此一举?难道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等着冷宫建成,然后被幽闭一生?”
难怪李绛一直没有下旨命她移宫,即便郑家暗中联络过大臣在朝堂上提过,但都被李绛搪塞过去。因为他早有打算,他准备为她修建一座宫殿,名字都拟好了——清思殿。
碍于先帝丧期,不好大兴土木,可将作监早就着手筹划了。
这个名字一看就是冷宫,他想让她定下心静思己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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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昨天拜年太忙没有更新,后面一定补上!
反复
翌日黄昏,凝晖阁外,郑云川姗姗而来,在偏厅等候时,他有些忐忑不安。
郑鹤衣很快出来了,梳着简约的锥髻,藕丝衫配素罗裙,面上脂粉未施,但光彩照人。
他心下纳罕,却不敢多想,连忙上前拜见。
“阿兄不必客气,快快请坐。”她上前虚扶了一把,飘逸的袖角蕴着清冽的冷香,令人神为之清。
“不知贵妃急召微臣,所为何事?”郑云川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