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流苏垂落在他耳边,拂动时泛起阵阵刺痒,李绛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哪怕身边有千万人照顾,也比不上父母亲眷的关怀。
可阿耶病成那样,哪敢惊扰?阿娘从今后都是不敢指望的。他和手足之间不甚亲近,也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样。
郑鹤衣虽说看上去没心没肺,心性又难以捉摸,可到底是他的结发妻子,他们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
他也实在被磨得没了脾气,轻叹了一声,悄悄松开手,然后捂住脸,咕哝道:“你看吧,要是吓到了,可别怪我。”
郑鹤衣知道他爱听恭维话,便不吝赞美,他紧绷的肩背果真一点点放松下来。
起初见他谈笑自如,郑鹤衣便没当回事,拉开纱衾时犹带戏谑,直到由臀至胫的青紫僵痕映入眼帘,这才倒抽了口凉气,脸色大变道:“怎的……下如此重手?”
他的皮肤在烛光下是暖玉一般的质地,如今却泛着幽冷的银霜色调。
稀薄的天光漫过青琐窗,倾泻在斑驳的杖痕上,有些触目惊心,却又透着股凄艳的美。郑鹤衣屏住气息,捏住上衫下摆,悄悄撩了起来。
李绛听出她声音里的微颤,一时竟有些欢喜,打趣道:“我们也算同病相怜,荣辱与共。”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郑鹤衣公开处刑,而他则是私下里受刑,连养伤之所都捂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半晌听不到回音,他不觉起了疑心,半撑起身子回头查看。
就见她满脸奸笑,正提溜着手指想往腿缝里戳。
“郑鹤衣!”李绛恼羞成怒,暴喝了一声。
郑鹤衣倏地缩回手,大笑着跳开了。
李绛浑身燥热,颤着手拉好纱衾时,早疼出了一身汗,咬牙切齿道:“你……简直无耻至极。”
郑鹤衣笑的前俯后仰,悄悄踅到他眼前,明眸眨动,语带揶揄道:“以前只见过前面……这还是头回看后边,哈哈哈哈……殿下身上都是骨头,常硌的人家生疼,原来肉都长在别处呀……”
“闭嘴,滚出去。”李绛耳畔嗡的一声,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有那样的心思,又气又羞,嘶哑着声音怒吼,顺便抓起枕头丢了过去。
她轻巧地避开,复又欺身过来,笑嘻嘻得讲述细节。
李绛佯装无措,由着她打趣,然后趁她得意忘形之际,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腕。
郑鹤衣像被捏住七寸的蛇,登时就软了,指尖微颤着趴伏在榻沿,一叠声道:“轻点,轻点,很疼的,我错了,殿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李绛原本就臊的慌,听到这嗲声嗲气的求饶,邪火便直往上窜。
使力拉近了些,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揉搓,低喘着道:“你不是很嚣张吗?”
理智的情况下,她也算是能屈能伸,当即做出楚楚可怜样求饶:“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两人离得太近,李绛不由得有些失神。
巴掌大的脸,能被他一只手轻易控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