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烦躁不堪准备发作时,空气却开始流动。
与此同时,一只手臂伸过来,想要将她扶起。
她闻到了黄连的味道,实在不想喝那令人作呕的药汁,便使力偏过头挣扎,直到耳边响起一声轻呼:“小鸾!”
那个声音温柔似梦,却如重锤般砸在她心口。
她浑身有些僵住,脑中思绪乱成一片,记不起今夕何夕,分不清是梦是醒,亦不知身在何方。
是回到阿兄为迎她归来新建的小楼?还是仍身处清冷空寂的承恩殿?
宜春宫里绝不会有人这样叫她,可楼中最后的岁月里,他们几乎形同陌路。
她轻轻蜷了下手掌,指根牵起的痛楚让她猛地一颤,额头和鼻尖瞬间沁出薄汗,神思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放弃反抗后,她很快被扶坐起来,可整个人虚软疲惫,几乎倚在那只臂弯。
她歪头靠了过去,硬邦邦的,很不舒服。入眼是宫女的浅绯色圆领绣袍,难道方才产生了幻听?
她喘了口气,迟疑着仰起头,双鬟垂髻,粉面桃腮,是个秀美绝伦的女子。
果真是脑子烧坏了,才会幻想不可能的事。
她既失望又难过,待要推开时,却见她唇角肌肉抽搐,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激烈的情绪,接着头一偏,泪珠簌簌滚落在衣襟上。
郑鹤衣的心跳几乎停止,对方转过去时,她清晰的看到了脖子上凸起的喉结。
有一个瞬间,她被激动和惊喜砸晕了。待反应过来,忍不住暗自嘀咕,简直笨死了,哪有这么漏洞百出的易容?
要是早教他两招,也不至于……一念及此她又连忙否决,谁要他做这种傻事?胸中热流涌动,她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放声大哭,更想仰天长笑。
原来他并没有真的放弃她,可是……她平复下情绪,吸了吸鼻子,苦笑着瓮声瓮气道:“你如今……可以骂我活该了……”
一语成谶,谁能想到一切来的如此快?
郑云川的心快被这句话搅碎了,一时间懊悔、怜悯、疼惜和愤怒齐齐涌上心头,几乎要将胸膛挤破。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过脸,含泪凝注着她憔悴的脸容。
想到登上婚车时那个耀眼夺目的小凤凰,他便有些肝肠寸断。
这才过了几天,就已经判若两人?
她不动声色的将手悄悄藏在了帐幔下,这个微小的动作落在他眼中,却如划过皮肉的针芒,血珠一串串沁出,洇红了眼前的一切。
“我在你心里……”他喉咙酸胀,压低嗓音时,自己都有些听不清楚,“就这般不堪?”
童年的记忆模糊不清,偶尔只在梦中闪现,可醒来后也云消雾散。
团聚后相处时间并不长,且她心结太重,到最后也没有袒露过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