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落在漂浮的白云中,忘记了今夕何夕,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羁魂(上)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醉人的温柔,将周身的白雾轻轻拨开。
所有景象渐渐隐没在虚空里,只剩一片朦胧的静谧。
她轻飘飘地落地,脚下没有实感,像踩在揉碎的月光上,软绵而虚幻。
一座宫殿出现在面前,飞檐翘角直入云霄,琉璃瓦泛着彩色光泽,不似凝晖阁的清幽,也不似乎紫宸殿的恢弘,却让她熟悉到有些心惊,高处匾额上“清思殿”三字撞入眼帘时,她只觉得一阵恍惚,然后一头栽了进去……
重重纱幔后,万千枝灯明灭不定,摇曳的碎光在妆台、衣橱、屏风和珠帘间浮动,像无数只暗中窥视的眼眸。
她疲惫地蜷缩在熏笼旁,青丝如瀑,素絺寝袍逶迤在红地双鸾凤纹栽绒地毯上,像凋谢在暮色中的芍药。
最后一丝余温消失前,殿外传来响动,孩童的嬉笑伴着轻快脚步越来越近。
她陡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扑到镜台前,望着乌青的眼眶,血迹干涸的嘴角牵起一阵抽痛。
帘外响起脚步声,女官轻声禀道:“贵妃娘子,永王前来请安。”
永王是谁她想不起来,只下意识地摆手驱赶,语声沙哑而疲惫:“让他回去。”
柔滑的袍袖如烛泪般堆叠在肘间,玉腕上大朵乌青渐次绽放。
女官的声音犹豫着道:“娘子,还是传御医看看吧?”
她面对偌大铜镜,冷眼瞟着掩映在水晶帘后的身影,挑眉道:“你是怕
我的笑话还不够多?”
女官诚惶诚恐,跪下请罪道:“妾身不敢,只是担心……”
“阿娘,阿娘……”奶声奶气的呼唤声越来越近,她心头一紧,闪身进了寝阁,独留女官同哭闹不休的孩童周旋。
喧嚣声隐没后,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她轻手轻脚走出九华帐,去妆奁翻找药膏。
玳瑁案上不知何时凝了层诡异的青霜,寒气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缩回了手。
抬眼之间,却见镜中容颜完好,就连腕上淤痕和指甲缝的血泥也不见踪迹。
她悚然一惊,连退数步跌坐在地,柔软的织绒毯抚触着冰冷的足踝,触感与寝殿中的截然不同。
这仍是在做梦吗?
她忐忑地低下头看,不仅质地和颜色不同,就连花样也从鸾凤纹变成了云龙纹。
这是御用之物,她再熟悉不过。
忽觉头晕目眩,四肢虚软,待要唤人时,却嗅到浓烈的血腥气。
身后水晶帘动,迸出铿锵玉音。
一个浑身浴血的黑衣少年闯了进来,他的脸庞看不清楚,像是隐在云山雾海中,唯有一双眼眸真挚热切,饱含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