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全怪他,还不是李渡讨人烦。皇帝不许任何人祭奠他的娘,他却在宫里偷偷穿丧服,偷偷烧纸钱,
看了都觉得晦气。
他是欺软怕硬不错,只敢欺负失势的李渡,如今他要回到长安去了,又立了大功,还亲自护送了皇帝眼里的大红人宝仪,今非昔比了呀!只能寄希望于贿赂讨好他一番,指望他拿人手软。
不计前嫌。
五皇子挤眉弄眼了好久,胡丹终于明白,赶紧上来圆场:“怎么了殿下,这是咱们班子里新来的人,演的不好还请多多担待。实在不行,我亲自上去给你演,叫着老虎吃了我给您看个开心也成!”
“反正咱这贱命,也不值钱!”
李渡没被逗笑,五皇子却被逗笑了。他只是疑惑地看了胡丹一眼,表情还真缓和下来:“你怎么在这?”
“少——”胡丹一句少爷堵在嘴里,忽觉不对,改口道,“少时便走南闯北,以天地为家了。”
事发突然,危言耸听一样钻进贺兰月耳中。台上的贺兰月这下着实吓了一跳,脚步不稳,险些跌到刀山火海里去。这却不要紧,要紧的是她的面纱勾着了老虎的爪子,眼见着就要露馅!
好在她反应快,立即高抬起左腿,趁着翻进火圈的时候,右手翻开手掌,绕着面颊舞蹈,左手的指尖却将虎爪上的面纱狠狠一勾,重新戴了回去。
李渡的目光微暗,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隔着那经历了生死一线,犹自微颤的面纱,四目相对。
贺兰月胸有成竹,方才自己露出脸来的时候,对着的都是后头的粉墙,绝对没被瞧见。只是心里还是慌慌张张,害怕非常——
李渡居然和胡丹认识。
听方才话里的话,不但认识,还是非常熟悉的关系。贺兰月真想逃之夭夭,胡丹和他到底什么干系?再这样下去,胡丹不会把她卖了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戏倒是演的不错。”李渡双眸微眯,“我只是可惜这小月姑娘辛苦,风吹日晒,虎口讨食。若是到我府上来就好了,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岂不好事?日后再给我生个孩子,一辈子也不用愁了。”
五皇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胡丹的肩膀大笑:“就是,老七说的不错!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跟着你们这群糙汉子走南闯北,简直是虐待!嗳,告诉你们,跟了七爷,这小月姑娘吃不了亏,你也吃不了亏。”
他心中大喜,李渡已经开了口。这下只要下个血本,花点钱,把这小月姑娘买下来送给他,他们的事也算一笔勾销了。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
他早听说了,李渡在瓜州的时候有个火爆泼辣的小妾,喜爱非常。于是才找了个驯虎女来表演。
果真对他胃口。
可胡丹贪财,却不是卖朋友发财的人,支支吾吾道:“咱这都是江湖中人,又不是买人卖人,这不得看小月姑娘的意思嘛!”
贺兰月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立即谢礼退场,逃也似的跑到后台去。心里还骂着李渡不要脸,见一个爱一个,见一个要一个。
却被人一闷棍打晕。
她不知道,不知道五皇子按耐住了心中不爽,不知道他把贴身的奴仆唤到身边,低声吩咐:“去后台把那女的给我打晕,送到七殿下房里去——记住,别把脸打伤了,不然我要你好看!记得给她加点料!”
给脸不要,给钱不要,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天已经黑了,多少有点发冷。临近长安,这里的夜晚比起凉州湿润不少,贺兰月被大红的被褥包着往外扛,像只湿漉漉的小白鸟,遭到了顽童的追捕打击,终于迷失在闹市里。
对此却一无所知。
她被当成一个礼物送给李渡,最可笑的是,原本她还算是一个贵重的礼物,需要一掷千金,需要五皇子下血本,如今成了一个白捡来的礼物。
长长方方的卧香炉摆在案上,活像一个被拨动了弦的古筝,正要拉紧了弹奏。小厮鬼鬼祟祟地往里面倒东西,那玩意他怎么会有?用的是配马用的,随心所欲的,少倒一点就是了。
完成了使命,小厮不敢停脚地走了。
不曾注意贺兰月摔了下去。
头发一地零散,像是湖水波荡时的纹理。那一身绿色的裙摆也像碧绿的泉流,汩汩流了一路。她半醒不醒,眼神迷乱,危险的夜晚,偏偏玲珑有致的躯体正好是男人渴求的水源,她雪白的皮肉从里面泼出来了,管也管不住。
月亮藏起来了,男人淡淡的影子却越来越近,浓了,越来越浓了。
惩戒
“真是好久不见啊,小月姑娘。”李渡盘坐在地上,一只手搭着膝盖,偏头看向她,“这就是你的防人之心?就你还想到长安去?”
他唰得一下收起折扇,飞快一挑,把整个香炉打翻在地,开门见山:“差点叫人当畜牲配了都不知道,你知道长安有多危险吗?我早告诉过你,整个大魏只有——”
堂屋的屏风层层叠叠,他们在金色的小山里相会,熏香最后的浪潮打过来,死灰复燃,翻天覆地,贺兰月闻了太久,已经中毒太深。
“你——”她的头颅剧痛,“你算计我!就为了给我一个教训吗?”
他气笑了,嗤了一声:“对。都是我做的。”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他默许五皇子做了这一切,甚至于他表露出对她惋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五皇子一定会不择手段,把她送到他身边。
他是故意那样说的。
他甚至有种报复成功的快感。他生了很大的气,他不知道贺兰月为什么没有回到草原,反而出现在一个胡人的班子里。他五年前看见她嫁给胡人的时候,已经发了癔症,如今看见一个胡人都要觉得和贺兰月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