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得还挺不错。”李渡呵了一声,“那为什么二小姐和我说,你的琵琶弹得像拉锯末一样难听。”
贺兰月的脸唰一下红了起来。
这个二小姐,怎么还揭她的短,这下好了,彻底没脸见人了。
可很快她又有主意了,侧身给李渡行了个礼,故意膈应他:“我的好哥哥,我知道错了。妹妹一定潜心学习,今日就先告退了。”说罢便两脚抹油,趿着一双锦质的履子往外跑。
却被李渡眼疾手快,一把抓了回来。她摇摇晃晃,锦履子飞得老高。
他把她压在床阑干上,笑起来了,威胁的意味十足:“谁说我是你的哥哥了。”
狐狸
“胡丹!你怎么过来了?”贺兰月故弄玄虚,直瞪瞪地看向窗外,“快给我出去!”
李渡还真上当了,不耐烦地皱起眉,也看了过去,陪她一起瞪这个不速之客。却被贺兰月趁乱一巴掌打倒在床上,眼睁睁地看她跑远。只能摸着自己的半张脸,又气又恼,无可奈何。
宝剑一样的眉毛压得低低的,人也低了头,借着自己的手,嗅闻着脸上的香气,忽而笑了。
她还真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无论如何,他很欣慰,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回到了曾经,回到了打打闹闹的日子里。像她学画画把他往外赶的时候,像在草原上的时候……他喜欢和她斗嘴,这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安静着要好很多。
甚至于她冷落他太久,他还要故意去惹她生气。
贺兰月觉得这人简直是有病。
草原上的人吃酒很厉害,她也不例外。从前她围在篝火旁,在辽阔的草原上啃着羊腿吃着酒,那算是一个酒池肉林的世界。如今满屋都是墨,满屋都是字,一张张宣纸写得满满的,挂在屏风上,挂在几案上。
晾干了,风一吹飞起来,黑赤赤的字飞进花白的宣纸里,旗帜一般,整个大魏都在飘扬。
她渐入佳境,终于写出了一副还算工整的毛笔字。
李渡却倒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吃酒,醉眼迷离地看着她。她兴高采烈地把毛笔字挂起来,别的都不要了,一扫而空,独独把那一幅挂得高高的。
谁曾想这个李渡摇摇晃晃地起身来,打醉拳一般摔过去,把整张宣纸都打湿了。
贺兰月气死了。
这个狗东西,天天都要惹她生气。
他每次干坏事之前最喜欢装吃醉了,以为她瞧不出来?她气得上去打他,左勾拳,右勾拳,他躲开了,她就恼得跳脚。一通招式打得李渡哈哈大笑。
“我赔你一幅行了吧,你拿去给你的二小姐老师交差,说是你自己写的。”李渡歪着身子看她,“叫她刮目相看一下。”
“唔。”贺兰月咬着下唇,思考了一会,“这还差不多。”
她是好面子的,正得意呢,忽然被李渡抓住了手。她的手抓着笔,他从后头抓着她的手,他才不是帮她写,是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写。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写下——
四大皆空。
“穿过香积寺,我们就到长安了。”
贺兰月回过神来,他已经走了,连带着写下的毛笔字也飞走了。她奋力去追,却扑了个空。她向空中望着,因为不安,虔诚的目光太过沉重,落在宣纸飘飘摇摇的阴影里,像是双手合十,搭在脸颊前。
几日后她也是这样,拜见了香积寺的主持。
“公主的到来,就如同见了陛下一般。有了真龙,何怕小鬼。相信寺里的邪祟定能被扫除。”那主持嘴里念着阿弥陀佛,“这个月已经死了数十个和尚,还有四个来朝拜的大人。”
香积寺闹鬼,更多人说是狐妖作祟。事情发生已有三月,死者无数,皆是在夜间,在自己的屋子里,被吸干了血。门窗均无破坏的痕迹,所有死者的死态都枯如干尸。
来来往往的官员调查了好几波,并未发现异常。
只是香积寺的夜晚,多出了狐狸的叫声。
这事诡异非常,弄得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皇帝派他们经历这里,为的是用皇室威严打击一下民间诡闻,好让长安城安宁一些。
却也真怕他们出事。
他们夜晚寄宿在官府里,只有白天才被安排在香积寺礼佛。
可说起来的确神了,自从他们到来以后,寺庙夜晚的狐狸嘶鸣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一个人听见。人人都说他们是天神下凡,吓得小鬼再也不敢出来作祟。
胡丹却不这么说。
“传说中,这狐狸是来报恩的。”他躲在一面屏风后,操纵着皮影小人,说书人一般讲了起来,“她被一个戴着鬼面具示人的男人救下,爱上了他。可这男人不是普通的男人,是个活死人,他的脸已经被鬼啃烂了,只有喝活人的鲜血,才能重新画出个皮来……”
油灯点着,她们三个团团围坐,在黑夜里被压得矮矮小小。多事的东风吹过,并不高的个子瑟瑟发抖起来,阑干外浩浩荡荡的雾也被吹了进来。
“然后呢?”小翠胆子最小,这个时候已经怕得埋进了贺兰月的怀里,“不对不对,快别讲了……”
“偏偏那男子的真容英俊潇洒,可谓见了一眼就忘不掉。这只狐妖不忍心自己的恩人终生戴着鬼面具示人,亲自去捉人给他享用。而僧人至善至纯,官僚至高至阳,都是珍稀佳肴,吃过了,不但维持了这男子的容貌,还叫他越来越英俊,越来越年轻。”
“狐狸再也无法忘却恩公最好的容貌,甚至觉得吃了凡人以后还显得他衰老。她越来越贪心,不满足于抓平民百姓,认为恩人要吃就应该吃最好的。她在寺庙里大肆搜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