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懿,这酒虽然不烈,但喝多了也容易醉。”两个人就这么静默无言的过了很久,但看她喝得太快,也没动桌上的菜,罗沁收回思绪,语气犹豫道:“你要不要……”
温嘉懿其实习惯了想事情的时候随便喝点什么,闻言随意瞥了一眼案上和窗边的几个空酒坛,神色恢复正常,十分漫不经心道:“放心吧,在这里,还没有能把我灌醉的酒。”
这点度数,要是放在时空管理局的聚会上连开胃前菜都够不着,她要是喝了两杯就倒在这,回去后能被同事们当成笑料嘲笑二十年。
不过罗沁这句话倒是给了她一个提醒。
酒不醉人人自醉。醉意可以骗人,但浓烈熏天的酒气不会骗人,装醉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窗外夜色渐深,寒气逼人,烛火摇曳映着案上的酒盏泛光。温嘉懿的指尖无意识蹭着酒盏边缘,正想着怎么天衣无缝地装醉套裴璟的话,不成想罗沁那边一个没盯住是真喝醉了。
从前惦记着每日上职要时刻保持清醒,她已经很久没有喝个畅快,半边身子没骨头地俯在桌案上,脸颊两侧红红的:“嘉懿,你头顶上怎么有星星在闪?”
温嘉懿:“……”
这是喝了多少。
她正想礼貌询问需不需要叫流云进来扶你回去休息时,罗沁忽然抬头,乌黑的眼眸澄澈干净,像撞入密林中灵动的小鹿,问道:“嘉懿……你有没有为谁掉过眼泪?”
周身气息凝滞片刻,温嘉懿对上她清澈的眸光,倏然一怔。
“……”
“我第一次为人哭,是为明月。”
罗沁放下琉璃杯盏,轻叩案面,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
想起幼时那些零星破碎的记忆,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泛起波澜水光:“长这么大,我是头一回见到皇室的公主能活得这么惨,比冷宫里失宠的嫔妃还要不如。”
“我和明月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世家宴会上,那会她才不到十
岁,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不敢和任何人说话,浑身上下一块连好地方都没有,不是青就是紫。”
“她乍一见到我,跑得比兔子还快,看上去不想见到我,也不想让我看到她。我一路追过去,尝试拉她的手,将她的袖子捋上去,看到的却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是一个微风和煦的春日。
芙蓉园中垂柳飘絮,满园都是琴音笑语。
缠饶着紫藤花的廊柱下衣香鬓影,庭院中有笔墨书香和精致的茶水糕点,世家公子贵女其乐融融谈论诗词歌赋,这些喧嚣热闹与雅致于秦明月而言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少女的身形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
直到罗沁的手触碰到她的手腕,犹如晨光熹微时刺破厚重云层的第一束光,她才瑟缩了一下,没再躲开。
罗沁好奇地蹲下身问她:“殿下?你就是七公主吧?她们都在那边玩,你也一起吧。”
秦明月低着头,没有自称殿下,而是叫出自己的名字:“明月不敢。”
“为什么不敢?我牵着你走,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