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厚浓烈的酒香气弥散,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身上恒久馥郁的馨香将他整个人晕晕乎乎地包裹。
逐渐缓过神后,裴璟终于察觉到自己方才发出了什么下流的声音,下意识侧身屈膝避开她对他的触碰,羞耻地微微偏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他知道自己生了一双好看的眼睛,也知道这双眼眸对她的引诱力更大,却没有睁开。裴璟颤抖的指尖顺着绸缎衣料往上滑,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按在自己下唇上的手,让她按压得更紧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
裴璟没有任何试图反抗、或是挣脱她束缚的表现,但眼前人这张脸的无辜和惺惺作态温嘉懿早就见识过了。
她转而将他的左手随意撇去一边,挑眉微笑道:“嘘——殿下,别乱动。我现在有点醉了,所以无法保证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你最好听我的,乖一点。”
褪去肩上的披风,裴璟原本就只穿了件雪白色的中衣,此刻宽松的领口随动作大喇喇地敞开,露出白净的锁骨。温嘉懿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的语气稀松平常,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颐指气使,接着膝盖不动声色地往前一顶,近乎快要顶到他的双腿间。
少年狠狠抖了一下,不受控出声时的语调脆弱破碎却意外缠绵悱恻,如同这张床榻上舒展铺开的青缎裙摆,在空寂安谧的殿内一圈圈荡漾开来,轻软绵长。
他忽然颤声开口道:“……可以。”
温嘉懿动作一顿:“什么可以?”
“……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全都会接受,我不会反抗。”
低沉微哑的尾音飘散,好似情人间最暧昧旖旎的喃语,他轻轻唤了句什么从前不敢说出口的称呼,但喉间溢出的喘息声太深太重,以至于温嘉懿没能听清。
于是裴璟强迫自己咽下那句话,他的手方才被她径直丢开,像扔弃无用的垃圾一样弃如敝
履,此刻空落落地悬在身侧,抓不住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无尽的黑暗中,这些都会给他一种莫名惊惧的恐慌感,他攥紧锦被,骨节分明的指节蜷缩起来,睫羽轻颤着恳求道:“但是,在这之前……可不可以拉住我的手?别……”
别扔下我。
自始至终,他都只有这一个请求。
别什么?师徒有别、师徒有别……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她压下毁坏性的阴暗想法,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不停默念着,不能忘记正经事,自己还是想要给他主动说出口的机会。
这是一个自上而下审视打量的角度,远远看去,像他在无所顾忌地将仅有的一颗真心完全献祭给她。咫尺之距时,温嘉懿收回玩弄他下唇的手,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唇齿间,看着他出声:“可以。殿下,你说什么都可以,我都答应。”
滚烫的身躯贴在一起,湿滑的气音放得又轻又软,其实温嘉懿根本没去听他的要求是什么,只是一味敷衍应承,她的耐心有限,已经全部用在了诱哄之上:“那么接下来,你可以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吗?”
“……嗯。可以。”
真是个听话的乖孩子。她微笑道:“我想知道……你的小字是什么?”
“……”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小字。”
“……”
“可以告诉我吗?”
伴随着这句轻佻暧昧的话落地,两人之间陷入了凝滞的沉默。
他闭紧双唇不再说话,姿态抗拒,温嘉懿微微后撤开了些许距离,心口处骤然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感,她不禁蹙起眉,一片难言的苦涩在口中蔓延扩散开,钝痛感如燎原般灼烧进五脏六腑,让她停下了一切动作。
在回裴府前,她并没有刻意摘下指骨上的那枚玉环,所以依旧和他保持着共感,说明她心间涌上来的这股痛感来自于裴璟。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个问题再加上碰了碰他而已……他居然会痛到如此地步吗?
温嘉懿愣在原地,难以形容这种感觉,管理局设置的刑罚大部分是给予罪犯身体发肤上的惩处,比如消磨精神力的电击、或用锁链扼住喉咙,使人窒息的沉水之刑,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痛到骨髓的折磨,却也不似这般说不清道不明。
导致他痛苦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是她的触碰?还是她试探的态度?
怔忪间,一滴泪划过他的眼角,裴璟唇瓣翕动:“我没有小字。”
温嘉懿不知道他是怎么忍下这阵彻骨噬心的疼,并且还能和她保持正常交流的,似乎从这次重逢开始,她就应该意识到他是个太能忍的人,当初给他的那一掌若换做别人,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决计起不来的,他却默不作声地全盘忍下,事后还能神色如常地和她谈判。
想到这一点,她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呼吸重了几分,胸腔好似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在乱蹿,她懒得去深究自己究竟是因为他太不爱惜身体还是因为他总爱对她撒谎,总之温嘉懿清楚地发现她在生气。
另一只手婆娑着食指上残缺的玉环,温嘉懿斜睨着他,言语间褪去暧昧,冷声道:“你心不诚。”
“殿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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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快要走剧情了……再坚持一下[爆哭]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被骤然抽干,变得稀薄起来,叫人胸口发闷,难以喘息。
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那是过往零碎的记忆片段中,少年小心翼翼置于心尖,最为珍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