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少年对她不算高明的隐瞒也总是有迹可循。
寺庙内,尚且年幼的孩子轻轻阖上眼,跪在蒲团上虔诚跪拜叩首,向神明诉说自己不足为外人道的愿望。
眼前是一尊高贵清雅的弥勒佛像。
紧接着,他掀起衣摆,起身向外走。
有女子的声音从后面慢悠悠传来,她姿态懒散地靠在墙边,粉白色的花瓣枝条顺着墙垂下来。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心诚吗?”
“……”
很久以后,少年终于肯回答她的问题。
裴璟转过头看她,认真地说:“师父,我的愿望是,希望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回忆中的女子闻言神色一顿,坚信科学的唯物主义者不信满天神佛有朝一日终会显灵。
高高悬挂在屋檐上的五色经幡代表着无数祝愿和祈祷,在风中猎猎翻飞,现实与旧梦轻轻缠在一起,最后交替、重合。
她将目光再次放在他这张略显稚嫩青涩的脸庞上,想起不久前两人亲手挂上去的五色经幡,轻声说道:“怀瑾,你心不诚。”
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原来如此。
喉间霎时涌上一阵干涩的腥甜味,温嘉懿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前高挑的少年与记忆碎片中的虚幻人影重叠又散开。
身畔和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几分淡淡的、并不算难闻的风尘味。
再近一些,她竟然嗅到了些许难以言喻的苦涩感。
或许是因为裴璟的身体从小就不好,大多数时候都需要经年累月浸泡药浴,温嘉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无端感受到一种难过的情绪。
那一味她叫不出名称并且极度苦涩的药物原来会随着呼吸扩散,最后在她口中一点点化开。
温嘉懿慢慢收回看向他的视线,她来不及多说什么,因为有人焦急地打断了她。
大殿的门向外敞开,不远处的秦书奉旨前去“剿灭”裴家旧部,他高坐马上,握在缰绳上的手颤抖个不停。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发青,神色紧张地看着她,尝试道:“嘉懿。”
温嘉懿面无表情地一步一步走出殿内,闻声抬眼看向秦书。
在他身边随行的将士沉默地立在远处,谢悬身披甲胄跟在他后方,两人遥遥相对。
“殿下,动手吧。”
“殿下……”
扬起的马蹄踏碎了阶前的寂静,风卷起他的衣角,吹得簌簌作响。
宫墙高耸,人影错落。
裴璟没忍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长而卷的细密眼睫颤动,垂落的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心:“师父……”
一道声音打破了最后一刻的寂静。
“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