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一切都来得及,电话却被挂断。再打过去,已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还给前台,若有所失地走向大堂的深处。
今夜,月色荡漾。
可月亮还属于他吗?
手机从床上掉了下去。
江斯月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到洁白的床单上。
浪花拍击,溅湿低谷。
一记轻吻落上后颈,羽毛一般。
裴昭南垂眸,看向她清丽脱俗的面容。
那里浮着一抹潮红,比晚霞更加瑰丽。
他替她除去了一切碍眼的事物。
左手的玉镯,是唯一的装饰。
朝思暮想的月光,此时此刻,终于照在了他的身上。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盛满月色的信笺,安然雌伏于裴昭南的身前。
厚厚的信封被拆开,层层叠叠,飘落至地板,地板也沾染清冷的月色。
他一寸一寸地抚过信笺的肌理,光滑,细腻。
像冰一样清莹秀澈,如玉一般洁白无瑕。
信笺单薄又脆弱,稍一用力就会化作雪片。
最开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它,待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他才觉出原来它还带着几分柔韧劲儿。
他可以将它任意折叠成所需的模样,抑或是……撑成他的形状。
更深露重,信笺亦被沾湿,薄薄一片,泛着水色微光。
他挥毫泼墨,奋笔疾书。
每一笔都落得又重又狠,像是急于铺满他的笔迹。
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会伤了信笺。
要是蹭破了、湿透了,他都会心疼。
毕竟,它是如此珍贵。
每当这时,他会放慢速度,以笔尖一下一下地温柔轻点。
提笔与落笔之间,信笺轻轻地震动,抖出低频的音波。
一页写完,尚未尽兴。
他将信笺翻面,再度蘸笔,继续书写。
恣情快意、酣畅淋漓。
最后一滴墨汁殆尽之时,信笺上早已落满他的痕迹。密密麻麻,深深浅浅。
至此搁笔,仍恨纸短情长。
翌日,江斯月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侧躺在床上,缓慢地眨了眨眼。尘粒在空气里浮游,冬日的阳光好似薄纱,铺陈在蜜柚色的地板上。
一时欢愉制造了大量的多巴胺,烦恼被抛诸脑后。
手指碰到沁凉的床单,她的神志逐渐清醒。正欲起身,不料身后之人像连体婴儿一样缠着她。
醒时荒唐,睡着了也不肯放过她。
江斯月想要抽身离去,却被拦腰搂住。裴昭南贴近她的耳朵,下巴轻蹭,低语:“这就醒了?”
微青的胡茬弄得她有点儿痒。她试图躲开,只稍稍一动,相连部分的存在感就变得分外明显。
“我要去洗手间。”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