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她放下笔,看着
素笺上清晰的条目。“去把我的《女诫》注本找来。”顾清妧声音平静无波。
知夏去书架最上端拿下注本,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顾清妧。
“明天去学堂的书箱可整理妥当?将这注本也放进书箱。”顾清妧把素笺夹到注本里,交给云岫。
云岫小心地收好,闻言一愣:“姑娘,您这……”
“既是四姐姐的未婚夫婿,她又怎么能置身事外?”顾清妧笑了笑,缓缓开口:
“都入局了,才好落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缝隙。寒风裹挟着雪后清新的空气涌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另外,云岫你记性好,明天去趟墨韵书斋,去买几本书,顺带好好瞧瞧林娘子,切记穿了什么衣裳,带了什么首饰都要看,回来后做幅画给我。”
“还有……你俩过来,明天我们兵分两路……”顾清妧侧首,对两人低声耳语几句。
两人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寒风裹挟着些许雪沫,吹得墙边的老樟树吱呀作响。
风起云涌,方可乘风而行。
翌日,顾府东北角的学堂沉寂数日后,复又敞开了门户。这学堂独踞一隅,远离内宅喧嚣,自成一方清静天地。
明德堂是一座轩敞的单层厅堂,坐北朝南,青瓦覆顶,檐角舒展。
南面为整排可拆卸的雕花隔扇门,尽数敞开,北面则是齐腰高的支摘窗,窗扇高高支起。晨光毫无阻碍地涌入,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澄明。
厅内布置泾渭分明:一侧为男席,另一侧用一架半透的云母屏风隔开,为女席。屏风上方悬着“格物致知”的匾额。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周老夫子在上首案前慢悠悠的踱步,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在堂内回荡:“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欣欣此生意,自尔……”
下首席位学子,顾家的公子、姑娘们按长幼之序依次而坐。
最末端角落的徐云初,一袭青衫,端坐案前,虽与周遭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沉静专注的姿态。
而几个年纪小的,早已坐不住,顾明宵今天身穿大红织金团花箭袖、头束赤金小冠,一手挑起玉坠上的穗子转着,一手摆弄着毛笔。
“砰……”毛笔落地,夫子脚步一顿,看向众人,转身走到在案后太师椅上坐定,清了清嗓子:“五公子,想来是有独到见解,起来说说吧。”
顾明宵站起身,挠了挠头,疑惑道:“回夫子,学生愚钝,草木是死物,哪里会有什么本心?”
此时,一阵凛冽的冷风穿堂而来,吹散了桌上的宣纸。
“五哥,你看,风在回应你呢,”十岁的顾明砚,手拄着小脑袋,一脸天真,“这就是风的心声。”
顿时,堂内响起一阵笑声,夫子赞许地点点头,“不错,六公子的话,虽带着些天真童趣,却也有几分道理。”他目光灼灼,扫过众人:“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此‘本心’何指?于人立世,又有何喻?”
顾明翊起身,朗道:“回夫子。此喻君子之本性,当如兰桂,无论顺逆,皆持守内心高洁,不为外物所移,不求虚名浮利。此即‘慎独’之要义。”他扫过众人,目光中带着自信,微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