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冥顽不灵。”楚轻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近期,你就在府里待着,哪都不许去。”
“滚!”
话音未落,楚轻舟已大步踏入风雪之中,背影决绝。
他回到卧房,泡在浴桶里,面上的寒气才渐渐褪去,他哪点不如大哥,就因为出生的晚,便与世子之位无缘吗?还要被迫娶顾家不起眼的二房之女,凭什么?他一手砸在水面上,水花四溅。
撷芳院内,锦儿小心地捧着一碟新做的梅花糕进来,脸上带笑:“姑娘,厨房刚……”
“滚出去!”
一声尖利的怒斥伴随着瓷碟碎裂的刺耳声响,梅花糕滚落一地,洁白的瓷片在地毯上碎成狰狞的花。
锦儿吓得扑通跪倒,瑟瑟发抖:“姑娘息怒……”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小丫鬟们的嬉笑,
“听说了吗?东市口的孩童都在唱楚家郎,本事强呢。”
“天桥张快嘴今说楚二公子的英雄事迹,挤都挤不进去。”
“咱们四姑娘,真是好福气……”
顾清瑶眼中燃烧着怒火和恨意,她手边摆着一本《女诫》,手里死死攥着张素笺——纸上字迹清峻,寥寥数语:
“墨韵书斋,东家林晚,是楚轻舟的外室。盛名之下,一朝败露,满城唾弃。戏台已搭好,该你登场了。”
楚轻舟,这个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将自己塑造成人人称颂的好儿郎。
前世她被这假象蒙蔽,嫁入侯府,最终落得身首异处、满门遭殃。他的好外室却逃过一死,还去给他送行,真是可笑。
她抓起手边一个青玉笔洗,狠狠砸向多宝阁,价值不菲的古董应声碎裂,她又抓起绣绷、茶盏……室内一片狼藉。
锦儿跪在地上,抱着头,吓得连哭都不敢。
直到精疲力竭,顾清瑶才颓然跌坐在地板上,粗重地喘息着。
破碎的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指,渗出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接下来的几日,顾清瑶隔三差五的往墨韵书斋跑,一次都没见到楚轻舟,她想抓个现行,都不成。就在她泄气,打算想别的办法时,楚轻舟送上门来。
除夕前日,楚轻舟陪同靖安侯夫人来顾府拜访。
前院正堂内,老夫人坐在上首,阴沉着脸,缓缓开口:“侯夫人,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这是打我顾家的脸啊。”
靖安侯夫人笑道:“老太太,我既然今日上门,就是深思熟虑过的。四姑娘确实是个好孩子,我瞧着也欢喜,不过她的身份低了些。外面只知道咱们两家结亲,如今,不过是把四姑娘换成七姑娘,等七姑娘及笄了再成亲,顾楚两家还是亲家。”
谢氏听到靖安侯府觍着脸要换成她的女儿,心头窝火,哪来的脸?当顾家是卖菜的,还随意挑选起来。
她气归气,面上笑道,“侯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下了聘还要换人的道理,我女儿还小,十岁才被她祖父送回来,我还想多留两年。”提到这个,她又一肚子气,妧儿才六岁就被老太爷悄摸偷走,当时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让顾廷筠每天一封信的催着,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女儿。
她抬眼看了看楚轻舟,确是个不可多求的好女婿,一表人才,如今又声名鹊起,比其他勋贵府邸那些不干正事的公子哥,强上许多,但配她女儿还差点意思。
花园凉亭中,顾清妧拧起眉头,问道;“你听的真切?静安侯府要把四姐姐换成我?”
云岫点点头,忧心道:“姑娘,这可怎么办?”
一旁的知夏双手一摊,抱怨道:“完了,姑娘帮着帮着,把自己搭进去了。”
顾清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楚轻舟可真是顺杆爬,肯定是因为给他造的名声,把他的胃口也喂大了,不甘心娶个二房女儿,宁王又要求楚家必须与顾家结亲,所以楚家转头就看上她这个长房嫡女。
“七妹妹?”楚轻舟喊道。
他走上前,拱手行礼:“数月不见,七妹妹出落的更标致了。”他目光灼灼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着一身雪白狐裘,毛领在她颈间随风舞动,衬得她清冷出尘,遗世独立。
楚轻舟暗中想,跟她比,顾清瑶根本不够看。
知夏看了眼楚轻舟那炽热的眼神,动作迅速地挡在了顾清妧面前,冷声道:“楚二公子为何来了后院,是迷路了吗?您请往左走,便可出去。”知夏说完,和云岫一起扶着顾清妧离开凉亭。
暖阁内夫人们谈的焦灼,楚轻舟便寻了个由头离席,踱至这后园覆雪的梅林,没想到竟遇到顾清妧,看到她的绝世容颜,他现在眼里充满了志在必得,慢慢往回走,又看到一道纤弱身影迎面走来。
顾清瑶今日穿了件素净的月白云锦斗篷,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尖俏苍白。寒风吹动她斗篷下摆,露出素雅的浅碧色裙裾,身姿单薄得向随时会被风雪卷走。
眼角微红,似是哭过,长睫低垂,几缕乌发被风拂乱,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颊边,平添几分易碎之美。
楚轻舟脚步微顿,眼底又掠过一丝惊艳,不得不说,顾家的女儿个个都出挑得很。他随即快步迎上,关切道:“四妹妹?怎独自在此吹风?仔细着凉。”声音温柔似水。
顾清瑶抬头,双眸似受惊的小鹿,看清是他,眸中瞬间蓄满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无声滚落。
她慌忙侧过身,用帕子掩面,肩头微微抽动,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楚二公子,莫要过来。清瑶如今这般模样,怕污了公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