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一张嘴就开始列举眼下这混乱状态给朝廷带来的弊端,首先天子亲军是拱卫皇城的,不参与卫戍京师,更不能参与各个衙门的治理。换句话说,仪鸾司捞过界了。胡惟庸对此的意见是:“……将来仪鸾司凌驾于三法司之上,四处抓捕,官员震怖百姓惶恐,使得朝廷颜面尽失,良才隐匿,到那时候如何治国?”
朱元璋冷哼了一声,他和胡惟庸彼此明白,胡惟庸想把君权关进笼子里,让君与臣共治天下。朱元璋想把宰相杀了,把臣权关进笼子里,往后这天下是皇帝说了算!
胡惟庸这哪里是在骂仪鸾司捞过界了,这是在骂皇帝管得宽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说:“昔日颁布《大明律》,咱就说了,治乱世用重典”,严刑峻法以除贪贿。三法司做到了吗?外面那些贪官哪个杀错了?既然各个衙门都做不到,就别怪能做到的。你们这是什么?说好听点是尸位素餐,说粗俗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们但凡做到了,咱还用得着生气,用得着看你们吵架。
子中,你接着说。”
胡惟庸深呼吸,开始说其次。他明知道朱元璋就在暴怒的状态中,还是硬顶了下去。
这屋子里有屏风,十二扇镂空雕刻花鸟鱼虫的杉木屏风,沉重的屏风就竖立在朱元璋父子座位后面。朱雄英站在屏风的另一侧透过镂空的地方看着满屋子的大臣。
他年纪小,再聪慧也不能从胡惟庸引经据典的辩驳中听出更高深的意思来,但是他知道,胡惟庸不同意用天子亲军查案。
那些脸面、威仪、后果,朱雄英理解不了,但是小孩子有自己的判断办法,他相信爷爷和爹,他心里坚定认为爷爷和爹是对的,胡惟庸反对是胡惟庸的错。
然而他的年纪还小,这样唇枪舌剑的究极拉扯他体会不了其中的博弈和险恶,却也没走开,而是一直站着听。
再激烈的争论总有结束的时候,当大臣离开后,朱元璋怒气勃发冷哼了一声。
朱标劝道:“爹,别生气了,早晚有了结的时候。”
朱元璋作为开国皇帝,肚量是有的,忍功也是有的,他忍胡惟庸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在乎多忍几年。他听朱标的劝说没说话,而是靠在椅子上思考。
朱雄英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对着祖父和父亲躬身一礼。
朱元璋看到大孙子瞬间眉开眼笑,那股子想杀人的暴虐消失,笑着伸手说:“大孙,来爷爷这里,咱们坐一起。”
朱雄英走到御座前面伸开胳膊,朱元璋亲自举起他放在了龙椅上,朱雄英挪了几下屁股靠边坐,拍着旁边的空处说:“爷爷,坐这里。”
“好嘞,咱也坐。”祖孙两个挤在了龙椅上。
朱标问:“今日读书怎么样?”
朱雄英昂着小脑袋骄傲地说:“先生夸我了!”
旁边候着的车大蓬赶紧把手里拿着的纸张呈给朱标,这是朱雄英的作业,朱标接过来看。
朱雄英跟朱元璋说:“爷爷,孙儿刚从后面坤宁宫过来,祖母说明日带孙儿去看望太姨婆。”
朱标听了皱眉:“让你奶奶自己去吧,你还读书呢。”
朱雄英的小脸顿时露出不乐意来:“爹,官员还给休沐的日子,难道我就不能歇一日了?”
朱标板着脸:“做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又不是天天玩闹,就陪着奶奶出门一日。”
朱元璋立即打岔:“标儿,他说得对,都学了这些天了,该出去走走了。那什么‘一文一武,张驰有道’,大孙,去吧,好好玩一天,后天认真学。”
朱标哭笑不得,觉得朱元璋就是个溺爱孙子的祖父,他已经顾不得日后了,赶紧纠正“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您别把雄英教坏了。”
“对对对,雄英,读书的事儿多听你爹的,他是咱家最有学问的人。你别学爷爷,咱这是半路才开始进学,学问不好。”
朱雄英使劲点头:“爹,我学你。”
朱标摆摆手,看着老父亲和儿子,虽然身累心也累,然而他的一颗心像是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想要笑出来。
为了这个家,再苦再累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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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小伙伴
马皇后病愈后立即带着大孙子去了青莲观。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城外正是人间四月天,各处春光明媚,田里到处都是劳作的人。朱雄英掀开车窗帘子看到一只白蝴蝶飞过去,连忙把脑袋伸出去追着飞行轨迹看。等到蝴蝶飞远后,他的小脑袋看着近处的大树和远处的农田只觉得满目绿色,心旷神怡。
马皇后在车里拍了拍他的小屁屁,笑着说:“雄英,快坐回来,别把脑袋伸出去。”
朱雄英听话把脑袋缩回来坐好,他跟马皇后说:“祖母,外面真好看,到处绿油油的,孙儿想去玩儿。”
马皇后摸着他的脑袋:“等会儿见到你太姨婆他们后再去玩,放心,今儿让你痛快地玩一天。”
“谢谢奶奶。”朱雄英兴奋的坐不住,小身体在车里动来动去,不停地问赶车的太监到了没有,恨不得马车一瞬间就飞到青莲观门口。
马皇后尽管低调出行,暗地里保护他们祖孙的人有很多。首先就是天子亲军出动,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前段时间忙的不见人影的佃户们就如一下子突然出现一样,在青莲观周围的田地里面忙起来了,这个季节只要是勤劳人家,田地里就有干不完的活儿,而且这群人是一边当差一边在自家地里干活儿,简直是美汁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