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剃头听麟子说得笃定,心里就信了大当家和二当家不会死。他对麟子的话特别信服,眼下居然放松了不少,也不焦虑了。
麟子想了想,抬头看着蓝天,可惜这会看不到北斗七星。
麟子突然说:“我有点嘴馋,那边有李子树,是去给我摘几个李子。”
张剃头把袍子掖在腰带里,蹭蹭蹭爬上去给麟子摘李子去了。
青莲观门口钱嫂子出来看到张剃头爬到了不远处的李子树上往下扔果子,虽然被庄稼挡着,钱嫂子肯定李子树下有小小的麟子跳脚嚷着要吃李子。
她回去跟郑道长说:“道长,被那棵李子树拴住脚步了,张剃头爬树给麟子摘李子呢,麟子不吃个半饱是不会回来的。”
郑道长也知道麟子能吃,就说:“你跟苗家地说再打一盆面汤,这孩子别看肚子不大,吃得可多了,喝点面汤容易化食。”
麟子在下面捡李子吃,捡一个拿起来在衣服上擦一擦就一口要开,酸酸的果汁充盈口中,生活简直美滋滋!
张剃头摘了几片树叶跳下来,用树叶卷成一个漏斗模样,把李子放在里面,跟着麟子一起回去。
麟子在前面吃,张剃头捧着果子在后面跟。
麟子边吃边说:“贪狼星,乃是北斗第一星,是杀星和桃花星。杀星自不必说,桃花就是人缘,交际广、人缘好、也就是是非多。
什么时候才要人缘好,交际广呢?必然是拉生意的时候,你刚才说各位当家的找生意,这话也不对,大当家管理,二当家找生意,所以贪狼堂是二当家坐镇。我太舅爷家里面那群名为奴仆实为水匪的人都是贪狼堂的人。我说得对不对?”
“挺对的。”
“你还有要补充的吗?”
“补充什么?”
“补充贪狼堂啊?”
“跟您说得一样啊。”
“老张,我说了好几遍了,你不老实!贪狼堂虽然是找生意的,依托这京城富商云集,又背靠着侯府找来不少生意,可是就跟这李子一样,第一口好吃忍不住多吃,但是吃得多了就带来一个坏处,那就是容易倒牙,把牙齿酸的难以咬豆腐。
你们在找生意的时候会接触不少人,人缘爱好,交际广,自然有各种纠纷,这种纠纷除了明面上的,还有暗地里的。所以你们也是个搜罗各种消息的堂口,换句话说,这天子亲军都没你们无孔不入,我说得对不对?”
张剃头心服口服。
“您说得对。”
“天子亲军是一群粗人,上战场拼命他们是不惧怕什么,但是真的四处打探消息,只怕是有几分力不从心。如今秦老实加入仪鸾卫,天子亲军就能鸟枪换炮,快了半年,慢了一两年,仪鸾卫就要改名锦衣卫了。”
“什么锦衣卫?”
“哦,我意思是他们从侍卫变成……探子。总之,秦老实盯上这块肥肉了,贪狼堂就是他在朝廷里面安身立命的根本,到时候这群人被放出来,他必然要收拢到自己手里。我要是没猜错,他从侯府出来的根本原因是他和二当家争夺贪狼堂吧?斗败了被二当家挤兑出来的,你肯定是我太舅爷派出来的。”
“您说得都对,大当家坐镇中枢,二当家联系各方,三当家负责枪棒训练,四当家海内押送,五当家守着水寨,六当家海外押送,七当家督造大船。每五年七位当家齐聚一次,他们约定,大当家在的时候大权在握,他一旦死了,就轮到二当家主持大局,二当家死了,轮三当家,七位当家的全死了,轮下面的堂主。水寨上下一起约定凭本事上船,父不传子,子不传孙。”
“我知道了,所谓的做官还是不做官不过是托词,他们最核心的分歧是能不能世袭。我敢肯定,大当家也就是我太舅爷不想让他的子孙参与其中,所以我舅爷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二当家和大当家就不一样了,他们想把这份权力传给儿子。”
“您说得对。”
“那四当家他们呢?”
“四当家是个光棍,因为常年跟船,又争勇斗狠,常和路上其他的水匪拼命,脸上都有伤疤,好多人都怕他,所以他也就没娶媳妇,自然没儿子,他是和五当家都赞成大当家。五当家也没成亲,他那身子骨太弱了,这些年也是好药吊着命,扶着他走几步都能要了他的命,他说就别祸害人家姑娘了,嫁他就等于守寡了。
六当家在老家有家小,在外面养了个洋婆子生了一堆小洋人,他两头过日子,每次提起两个家都愁得不行,也没想过让他儿子接着他的活儿干下去,他盼着耕读传家。至于七当家,他一把年纪了,如今活儿也干不动,当初是他父子两个一起入的水寨,现在他儿子主持修船,符合靠本事这一条,所以大家都默认将来他儿子是七当家。”
麟子把果核扔了,就跟张剃头说:“你们这么多人,安排得好了倒是能把人救出来,我还想着让太舅爷去云南种甘蔗呢,看来谋划得当是有成功的机会。”
“去云南种甘蔗”?
“难道还想在应天府当侯爷?你觉得还能做这个侯爷吗?”
“可是……云南那边土司太多。”
“你们真傻,十万人还怕一个小小的土司?是,不是所有人都抛家舍业跟着走,我就问你,你们能不能找个有港口的地方,地势平坦,还能种甘蔗,将来卖糖,知道怎么制糖吗?将来你们留在这里的人接着给你们找生意,你们还有自己的生意,不用再看那些地主老儿的脸色,香料,蔗糖,这些是不是和丝绸、瓷器、茶叶一样卖遍几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