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子招呼了一声钱多,带着钱多颠颠的跑回青莲观。
青莲观的门外是李文忠的随从们,都已经下马正牵着马说话。麟子从他们中间过去,喊着:“让让,回家,我回家呢!”
她一点点大,身材圆圆胖胖,还带着一只肥嘟嘟的小狗,萌娃萌宠,让看到就想会心一笑。这些随从们要低头才能看到她的发顶,看她神气的从中间穿行过去,顿时笑了起来。
就有人说:“小姑娘,别跑,把马惊着了会踩你的。”
还有人拦着她问:“你几岁了?”
她一路从容路过这群人,留下一路脆响的回答,整个人大大方方,又因为是幼崽,表现的非常可爱,被一群随从们注视着进了道观。
麟子进门后就喊:“祖祖,我回来啦。”喊完跑到了三清殿,就看到蒲团上盘腿坐着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郑道长说:“来,给曹国公请安。”
麟子就拖着一个蒲团放好,对李文忠见礼:“给曹果公清安。”说的快了就是吐字不清晰。
李文忠笑着说:“快起来,”他在身上摸了摸,出门在外他这种贵人身上是不带钱的。他还是个武将,也没文人那种挂玉佩的习惯,腰里的蹀躞带上倒是挂着一串东西,赶紧从巴掌大的皮革袋里摸出一块制作精美的火石,旁边还挂着一个小铁片就是火镰。
李文忠说:“出来的急没带东西,这个你拿去玩儿,明儿我打发人给你送一份表礼。”
郑道长说:“不用,她一个孩子,不懂这些,你也忙,不用惦记这事儿。”
李文忠连忙说:“姨婆,不能这么说。早先您照顾我们的时候就说过不能因为弟弟们年纪小就糊弄他们,做兄长该有兄长的样子。如今这孩子虽然年纪小,我这长辈也该有长辈的样子。何况这孩子也不是外人,既然改了户籍黄册,将来也是自家人了,我是把她当晚辈对待。”
郑道长就说:“既然是亲近人,更不用客气。”说完对麟子说:“麟子,你快谢谢曹国公,说多谢他费心给你送户籍地契来。”
麟子立即说:“谢谢曹果公,给麟麟送乎乎地底来。”说的快了就是吐字不清。
李文忠大笑,摸了摸麟子的头:“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去吧,去外边玩儿,表叔要和你祖祖说话。”
麟子答应了一声,拿着火石火镰出门,也没走远,就蹲在门槛外面玩儿,还能听大人们说话。
屋子里李文忠和郑道长说:“既然改了姓氏,郑家那边您是不是派人去说一说?郑家那边要是入了族谱,她将来就是郑家的女儿,和贾家没关系了。”
门外正摆弄火石火镰的麟子听了,觉得自己如果是狗狗的话两只小耳朵已经支楞起来了。这下她没心思摆弄火石了,开始认真听里面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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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有恙
吃绝户是世界哪个角落都会发生的事情,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有个吃绝户的哈布斯堡家族靠吃绝户统治了大片土地。而在近在咫尺的应天府,每年都有人被吃绝户,一般情况下民间对这种行为叫巧取豪夺。
郑道长人生中最惨痛的一页就是她嫁到宋家不久被吃绝户。就算是家里有人又能怎么样,把人弄死这不就成了绝户了吗?
她眼下最恐惧的事情就是有一天麟子被吃绝户,钱财土地被拿走是小事儿,人家要是害了她的命呢?
郑道长离开娘家很多年,父母早就没了,兄弟已经去世,虽然和侄儿们来往不多,对他们的秉性了解得还是清楚的,要真是一家子好人,凭借他们是马皇后的外祖家的身份,也该有些封赏,可现实是马皇后还有郑道长和郑家人几乎没来往。郑道长怕麟子刚出贾家的狼窝又入郑家的虎穴,所以郑道长现在不打算让麟子入郑家的族谱。
郑道长想给麟子立女户。
让麟子姓郑,彻底断了和贾家的关系,日后她是姓郑的百姓,只要她不是脑子糊涂被国公府哄着认祖归宗,国公府想拿捏她一介平民常规手段是用不出来的,只要敢用就能丢官去职。这就是郑道长要让麟子独立户籍的原因,做个在律法上能做主的人,往后就是婚嫁和财产处理上,某些人用后院阴私手段难拿捏她。
然而这些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更黑暗的办法是没法防的。比如入室杀人,比如受惊的马车冲撞,比如收买奴仆下毒。
而且立女户也不是随便就能立的,立户的前提是无夫无子的寡妇。这种属于“鳏寡孤独”中的“寡孤独”,因为家里没男丁没有收入来源,朝廷会相应的免去徭役和一些赋税。而且在户籍里这种叫作“畸零户”,意思是孤苦伶仃没有依靠。除了畸零户还有其他种类的女户,一般是在宫里侍奉,穿行于宫廷宴席之间,属于特殊职业,大部分就是贱籍,从人身到身心被掌控,丝毫没自由。
麟子想独立户籍必须入畸零户,但是她不符合前面免徭役“畸零户”的要求。首先她是个孩子,不是个年老无依靠的寡妇。其次她有收入来源,别看她年纪小,在京师边上寸金寸土的地方她有三百亩地,将来青莲观这块地也归她,她在遥远的北平附近还有六百顷良田,这比许多小康之家都富裕。
她不满足任何立女户的条件,但是郑道长满足。在外界看来,郑道长无儿无女一把年纪,两任丈夫都早早去世,现在年老体衰无法耕种,守着个破道观为生,把自己立为女户是再合情合理的一件事,麟子和郑道长在一册户籍上说得过去,日后郑道长没了,麟子就是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