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满院子人都跪下了。
麟子低头对五体投地的车大蓬说:“让六局女官来这里见我,带上全部宫女太监的名册,带上所有宫中支出的钱粮册子,今儿我要看看,到底有哪些老鼠洞是我和皇爷不知道的。”
鸳鸯是距离最近的,也是来得最快的。她急匆匆从前面太子寝宫一路小跑而来,看到走廊上站着的两排宫女,眼神落到了那个容貌姣好的宫女头上,忍不住叹口气。随后她立即来到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朗声说:“娘娘,奴婢尚宫金氏求见。”
里面一个小太监出来,跟她说:“姑姑,娘娘让你进去。”
鸳鸯提着裙子趋步入内,见到皇后在检查衣柜,鸳鸯立即大礼参拜。
麟子让人把一扇扇柜门打开,发现这里衣柜打扫得很好,里里外外干干净净,做衣柜的料子也是好木料,带着香味,防虫防腐,二十多年过去了,除了颜色有些旧,看上去还能再用上百年。
麟子说:“起来吧,这里打扫得干净,可见外面那群人也不是只拿俸禄吃干饭。”
鸳鸯低头不敢说话。
麟子转身看着她:“你也知道,我这人小时候日子过得苦,整个人就抠门。人家觉得前呼后拥是排场,我只觉得吵闹。你跟我说说,你掌管的东宫里面,有多少是没用的人?有多少是吃闲饭的?”
鸳鸯抬头看了一眼麟子,小声说:“娘娘,太子爷自从搬来已经有十个年头了,前几年这东宫干干净净,各司其职,只是因为这两年东宫要有女眷在,所以就有人走了关系,提前安排来侍奉。”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把人排满了?这意思是说,这里每个院子里的人数都是符合宫规的?”
“是这样的。”
麟子点头:“你侍奉太子十多年了,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你就跟在身边。有些事儿我骂你也没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既然是女官中的一员,自然维护女官的利益。如今被我发现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鸳鸯低头说:“奴婢侍奉太子爷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放松。皇爷私下吩咐过,太子爷自己也洁身自好,这些容貌好的宫女并没有机会靠近太子爷。
除了这里的一位,东宫小厨房里面还有一位手艺不错的厨娘;书房那边管理笔墨纸砚的一个宫女,对笔墨颇有研究;茶房那边管着茶水的宫女,对茶水自有一番理解;太子爷那边管着衣服的宫女,缝补衣服的手艺特别巧。
奴婢想着,既然被塞进来了,就要用她们,等到太子妃娘娘进门了,把这些人提前调走,各处清扫干净了,再把东宫的大小事交给太子妃三姑娘处置。”
麟子这时候理解了阿松为什么会选择刘果儿做太子妃,因为皇后不在,太后年纪大了,这宫里缺少一位符合传统要求的女主人,他们父子太忙,不可能管理公务,这些宫女太监再忠心,也逃不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最终在互相妥协暗处博弈后,就呈现出眼下这种局面。
这时候车大蓬走来,跟麟子说:“娘娘,六局女官都来了。”
麟子说:“让她们等着。”
随后麟子问鸳鸯:“如果太子选妃,你侍奉了十多年,眼下是权力最大的时候,你没考虑过把你的人塞进来?你说的这些人,哪个是你的人呢?”
鸳鸯立即跪下,连忙自辩:“奴婢从没为自己打算过,这些人也没人是奴婢的人。”
这时候车大蓬让人抬来了椅子,麟子坐上去,说道:“对别人我不了解,对你,我早年是了解一些的。你这个人,品格高洁,性格刚烈,既忠诚又聪慧。要是对你不了解,我也不会让你来到我儿子身边侍奉了他这些年。
然而人心易变,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前十年兢兢业业,往后太子妃来了,你权力缩水,你自从进宫,太子选妃的这一年是你权力最大的一年,所有人都巴结你,所有人都巴结你背后的金家,你真的没在这里掺和?难道你不想保住你现在的一切,选个好拿捏的、依靠你的太子妃,你还能在宫里呼风唤雨,岂不美哉!”
鸳鸯刚要说话,麟子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锦衣卫会查明白的,白衣卫那边也会查明白。你们的过往决定了你们的生死,去吧,这几日不用你侍奉太子,让太子搬到乾清宫住,要是你一如既往地品格高洁,自然还能回东宫侍奉。否则也只能身首分离,落下个凄惨下场。”
鸳鸯听了,恭敬地磕头,说道:“清者自清,奴婢先行告退,几日后再给您和太子爷请安。”说完跟着太监出去了。
麟子对车大蓬说:“让锦衣卫中的女官进宫,我没时间和那些女官掰扯,把外面跪着的女官和东宫所有的太监宫女全部查一遍。朝廷不是有秋后勾决犯人的例子吗?让锦衣卫动作快点,证据确凿报上来,马上要过年了,年前早点把这破事处理完,早点准备过年。”
车大篷应下,出去了。
当天就有一半的女官被执行死刑,剩下的不是没罪,而是还在调查。太监们也有不少被杀的,但是总体而言比女官群体犯的事儿更少,倒不是他们品德好,是因为自朱元璋做皇帝开始,如今几十年都在防范太监。
晚上麟子和朱雄英说:“如今女官和文官勾结,太监和勋贵还有一些小官儿勾结,真应了娘的话,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是把咱们家的儿媳妇当什么了?当买卖的筹码了吗?当他们权力变现的工具了吗?宫里各处要清理,太子妃的人选也要早点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