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妹妹五岁那年,娘亲终于彻底认清,父亲是真正陨落。她亲手为父亲立了衣冠冢,葬在青云后山。
自那一日起,娘亲便开始为我兄妹二人启蒙修道。
我握木剑,习剑招,一学便会,招式行云流水,尽显剑道天赋,可天地灵气,却似天生与我相斥,任凭如何尝试,始终无法引气入体。
反观妹妹清漪,宛如天道垂青,根骨绝佳,任何功法道法一触即通,修行一日千里,进步神。
娘亲遍请天下大修与医道圣手为我探查,皆说我身无隐疾,亦有仙根,却始终查不出半分缘由。
直至最后,娘亲不惜耗费巨大人情,请动隐世高人天机老人,以先天至宝天机盘推演天机,才终于窥破真相。
当年娘亲替父亲挡下劫雷,劫波余威反噬入体,我在胎中无意间吸纳了那道凶戾劫力,这才护住娘亲与我兄妹三人平安。
可也正因劫力入体,生生堵死了我所有修行仙途,经脉灵根尽被劫力封禁,终生不可引气登仙,永世只能是一介凡人。
更可怖的是,天机老人断言,那道劫波会随年岁渐长,慢慢侵蚀我的七情六欲,直至我本心泯灭,情感尽失,最终融于天道,化作天地规则的一部分。
娘亲听闻此言,当场崩溃。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儿,只能做一个短暂凡人,百年之后,便要尘归尘土归土。
修真界中人,入一境便增数百年寿元,大修士千年寿元,亦是寻常。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我,如凡俗蝼蚁一般,匆匆一世,枯骨长眠。
自此,娘亲带着年幼的我与妹妹,踏遍千山万水,寻访奇人异士,搜罗天材地宝与绝世法门。
一路颠沛流离,东躲西藏,其间得罪过无数修士,也结下过不少善缘。
辗转数年,终在十万大山深处的蛮族之地,寻到一线生机——蛮族自古流传的肉身横炼之法。
蛮族体术,修的是一身铮铮铁骨,重在三关先以奇珍大药淬炼肉身,锻筋骨,造血气,令身躯坚如精铁,气血旺盛如炉;再以蛮族特有祝福符文刻于体魄之上;最后借符文引动自身血脉,爆出远寻常修士的狂暴力量。
我虽无蛮族血脉,可这淬体之法,却能硬生生锤炼肉身,强健身魄。待肉身足够强横,再镌刻蛮族的延寿符文,至少可为我多争百年岁月。
娘亲为求得这门体术,亲自出手,与蛮王一战。那蛮王周身符文遍布,肉身强横,却依旧不敌娘亲,无奈之下,只得将蛮族淬体法门交出。
只是那祝福符文,唯有蛮族大祭司方能亲手加持。
娘亲本想故技重施,直接出手逼大祭司就范,可一见那老者垂垂老矣、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的模样,又怕出手过重,一掌将人打死,世间再无人能为我加持符文。
一番思量,娘亲终究压下动手的念头,忍下气,与那看上去便精明奸猾的大祭司耐心谈判。
最终双方定下约定蛮王将幼子子牛送至青云门,拜娘亲为师,并与我结为异姓兄弟。
娘亲收下拜师礼——一头幼年妖兽青牛。
受了子牛敬师茶后,才愕然得知,这大祭司这副行将就木的模样,竟已保持了整整千年。
娘亲心知被这老狐狸狠狠戏耍了一番,可礼已收,茶已饮,再想难,那大祭司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蛮族之事了结,娘亲带着我、妹妹清漪、子牛,还有那头妖兽青牛,再度去寻天机老人。
娘亲与天机老人闭门密谈三个时辰,出来时神色复杂,一语不,只带着我们返回青云山。
那年,我八岁。
颠沛流离的童年,至此落幕。
不知是娘亲已放弃其他法子,还是心中已有了别的打算,自那以后,她再不许我触碰任何引气修炼的功法,只让我一心修行蛮族淬体术,同时独尊儒术,修仁义礼智信,养温良恭俭让,锤炼一身浩然正气。
医术、兵法、阵道、琴棋书画、凡俗武学……凡能学的,皆要精通。
日日以天材地宝熬炼筋骨,娘亲对我严苛至极,近乎不近人情。
一晃,已是弱冠之年。
我已长成翩翩少年,常年筋骨淬炼,浩然正气养身,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温润如玉,星眉剑目,一身清隽书生气。
可不知为何,眉间那一缕阴柔之气,始终萦绕不散,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