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临淮迟钝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酒精放大了他内心的伤口和屈辱感,没有人会愿意被看到落魄颓废的一面,祁临淮也是。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不耐烦,试图用冷漠驱赶她。
“我听说了…你和你爸吵架的事。”沈青稚的声音温柔得像怕碰碎什么,她伸出手,想轻轻拿走他手里的酒杯,“你都喝这么多了,再喝对身体不好…”
在她碰到自己的时候,祁临淮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沈青稚一个趔趄,跌在地上。
“滚!”一声暴喝,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祁临淮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狠地瞪着她,里面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防御。
沈青稚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懵了,她从未见过祁临淮这个样子——如此陌生,如此凶狠。但比起委屈,她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不被父亲爱,心疼他母亲早逝,心疼这些年他成长的不容易。
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她看着祁临淮,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一个字,只有无声的泪水诉说着她揪心的疼。
◎我真的很爱你◎
祁临淮吼完那句“滚”,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然而,当沈青稚的眼泪在明亮光线中闪着微光,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下来时,那画面比他被祁经年打了一巴掌还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祁临淮眼中的暴戾和凶狠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瞬间清醒的、巨大的恐慌和铺天盖地的懊悔。酒意被驱散了大半。
“阿稚…”他声音里的凶狠荡然无存,只剩下破碎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慌乱。他放下手里的酒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膝盖撞到茶几也浑然不觉,踉跄着爬到她面前。
“对不起阿稚对不起。”祁临淮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双手抬起想为她擦拭眼泪,却又不敢,像个做错的孩子一样,“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吼你,我真该死。”
看着她依旧簌簌落下的眼泪,祁临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他再也顾不得其它,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抚上沈青稚的脸颊,试图擦去那滚烫的泪珠。
沈青稚没有躲开,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他。祁临淮眼中的懊悔、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是那么真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嘴唇,以及那微微红肿的侧脸,心里只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祁临淮见她不抗拒,胆子稍稍大了一点。他双臂展开将人搂进怀里,他的大手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摸着沈青稚的后脑勺,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对不起吓到你了,是我混蛋。”
松开人以后,他又双手捧起沈青稚的脸,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珍视和小心翼翼,仿佛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他的额头轻轻抵上沈青稚的额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音低哑得如同叹息:“是我错了…”
祁临淮温热的呼吸拂过沈青稚的鼻尖和唇瓣,带着酒精的微醺和一种令人心悸的亲密感。
望着近在咫尺的祁临淮,看着他晶莹剔透的眼泪,看着他从未如此清晰流露的脆弱和依赖。沈青稚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他敞开的衬衫前襟,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脸。
“痛不痛?”沈青稚大拇指摩挲着他泛红的右脸,不敢想象他爸爸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脸再痛都不及他心里的痛,这么多年的父子情也做到头了,这一巴掌就当是还给他的。祁临淮本想摇头说不痛,但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痛。
帅气的脸蛋怎么可以留下伤痕,沈青稚听他说痛当即就想起身去拿冰块给他敷脸,但身体刚动就被他拉住了。祁临淮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手紧紧拉着她的手腕,眼神里满是依赖。沈青稚只能作罢。
外面雨势渐大,任由雷声轰隆,屋内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安静地看视频。
太多年过去,沈青稚几乎已经忘记了瑾晚阿姨长什么样了,再次看到她,小时候那些回忆又在她脑海里闪回,那样温柔那么好的人。有的人是一辈子都不会老的,不管过多久依旧温婉美丽。视频里的小临淮也和现在截然相反,在妈妈的镜头里他是开朗活泼、意气风发的,常把笑挂在脸上。
知道母亲的死对祁临淮来说是一辈子的痛,再加上马上就是她的忌日了,沈青稚想安慰他想逗他开心一些,但想了又想觉得普通的话并没有什么作用。
“其实我们俩有些地方还挺巧的,你妈妈去世了,我爸爸也去世了,还都是因为车祸,好吧这一点都不好笑。”说完沈青稚就没忍住又哭了,她觉得自己真是不会安慰就别安慰,还给自己搞破防了,她也想她爸爸了呜呜。
身边的人像个小孩一样捂着脸哭,祁临淮知道她想安慰自己,但没想到她却将自己整哭了,真是又好笑又心疼。祁临淮搂着她的腰,没忍住也跟着流泪,他想估计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放在今晚流干。
祁临淮抬手将她捂着脸的手拿下来,轻柔地擦了擦她的眼泪,让她看着自己,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阿稚,妈妈没有和我说过喜欢是什么,但是我确定我喜欢你。她还说爱情不是永恒的,没有人会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我不知道我这辈子会不会只爱你一个,但我会保证当我爱你时,我的爱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且只为你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