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样子让他眼底翻涌的墨色渐渐沉淀下来。
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缓缓松开。
失去了那股支撑力,林听悦腿一软,下意识地往后靠,腰抵着冰冷的床头柜边缘。
池濯没有扶她,只是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
“出去。”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调,听不出喜怒。
林听悦如蒙大赦,却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放过而愣了一下。
她不敢多问,甚至不敢再看那个倒扣的相框一眼,低着头,几乎是踉跄着从他身边飞快地逃开,冲出了他的卧室房门。
直到跑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她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然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会发怒,甚至……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但他没有。他放过了她。
为什么?
那个相框,那个她年少无知时写下的骂他的话,可他却珍藏着,这太诡异了。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脑海里,林听悦的脑子几乎快要炸了。
而主卧内。
池濯站在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相框。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表面,下面压着那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纸片。
他眸色深沉,里面翻滚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记得很清楚,那年他刚从海外回来不久,开始接手集团核心业务,忙得焦头烂额。
一次去母校周年庆活动上,原本他就被学校里的某些人烦的不行,却正巧撞见这个女孩在偷偷吐槽自己,还私下写坏话来发泄情绪。
他当时发现后,似乎有点好笑,又有点被那鲜活的怒气所吸引。
在那充斥着算计和利益的世界里,她那点直白显得格外干净。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扔掉。
甚至这些年,换过几个钱包,搬过几次住处,这张纸条却一直留着。
直到结婚后,他把它放进了相框,倒扣着放在床头。
倒扣,是不想被任何人看见,包括他自己。
但放在床头,却又是一种无声的陪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今晚被她发现,是他意料之外的。
那一瞬间的愠怒,是出于私人领地被侵犯的本能。
但看到她吓得眼圈泛红的样子,那点怒意又很快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但他似乎,越来越不满足两人这种关系了。
第二天,两人在早餐桌上再次见面。
气氛尴尬又微妙。
林听悦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根本不敢看对面的男人。
池濯则一如既往地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举止优雅地用着早餐,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