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上课前她又去看了小怪物一眼,桶里的绿叶菜和猪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它滚圆的肚子。它还是不怎么动弹,但进食意味着短期内死不了,唐念又给它丢了中午炒面剩的几片包菜,把不锈钢盆扣好,自己则继续回学校上课。
忙活了一天,到了晚上十二点半,她才腾出时间再次视察小怪物的情况。
包菜同样进了它的肚子,现在它被肚子里的食物撑得比手掌还大了,只是行动依然迟缓,背上的伤口也丝毫没有康复的迹象。
而且,它既没有排泄,也没有排遗。
唐念避开它的口器,揪着它还没好的背部把它捉了起来,仔细寻找它的排泄口。
怪物倒是逆来顺受,除了口器不断张开又合拢,朝她亮出一口炫亮尖牙以外,没做出任何实质的反抗举动。她仔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排泄口,猜测大概是还没发育出来,也可能这种生物像原始的扁形动物、腔肠动物一样,是不完全消化系统,只有一个口同时负责进食与排废,尚未进化出独立的□□负责排出食物残渣。
如果是后者,那未免太无聊了。
唐念意兴致缺缺将它扔回桶底。
*
一连三天过去,唐念保持着一天两顿的频率饲养着桶里的怪物,投喂的食物有荤有素,其中有天还放了碟新鲜鸭血进去。
它进食积极,但依然从未排泄,伤口也一成不变地裸露着,全身上下唯一的变化就是吹气球般鼓起来的腹部,从不足手掌的大小撑到了皮球大。
由于几天下来,怪物都表现得萎靡不振,攻击性大不如从前,而且她也丝毫没有中毒迹象,唐念敢于上手的次数便渐渐多了起来。它任人捏扁搓圆也聚不起力气反抗,只能徒劳发出低啸。
她甚至可以隔着它薄软冰凉的身体组织摸到它胃袋里储存的各色食物,菜叶、猪肉、鸡蛋……所有食物都能清楚地摸出它们原本的形状,连鸭血暗沉的血色都隔着它乳白色的身躯透了出来。
这些东西在它胃里完全没被消化。
这不是好消息,没消化意味着它吃进去的所有食物都无法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营养,几天来它一日更甚一日的虚弱似乎也在侧面佐证这一点。
唐念想起了它刚孵化出来那天对她的袭击,难道这种怪物真正的食谱是人血?
她冷笑一声,再次把它随意丢回桶底,将哑铃压好。
手背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了,几日下来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虽然无所谓它给她制造的这点小伤,但她仍没好心到主动伤害自己、以血养蛊的地步。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桌,把明早要穿的校服叠放在枕头旁,伸长手熄了灯,拉上被子睡觉。
*
卧室的窗户是老式横推窗,绿色玻璃泛着陈旧的黄,纱网挂满灰尘,在夜风下晃晃悠悠打转。月色从窗外浸进来,将木质地板映成了暖融橙黄,像一滩融化的橘子果酱。
风动,风止。
从某一时刻起,夏夜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唐念向来好眠,除了得知家里余额那几天失了眠,她从来没有睡不着的烦扰,即使学习压力再大,也能安然入睡,从不起夜,也不在生物钟前早起。
奇怪的是,也许是生物与生俱来对危险境况本能的感知,这天夜里的某一时刻,她如有神助般睁开了双眼。
视野因刚睡醒而模糊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遮天蔽日的阴影以及无数长满尖刺的飞舞的触爪。
在意识领悟过来这是什么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在肾上腺素的催逼下迅速朝旁一滚,躲过了触手的袭击。
喀啦——
一道令人牙酸的尖刺巨响。
柔软的触手扎入木床板,在刺入那一瞬硬化为了利剑,把木做的床板生生劈成了两半,一时木屑与尘土齐飞。
劫后余生的心跳在胸腔轰鸣,滚滚震向耳膜,唐念抓紧床板边缘稳住自己的身躯,眯起眼睛凝神一看,借着窗外疏朗的夜色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东西。
是那只被她豢养在桶里的怪物。
它的长相与睡前的模样大相径庭。圆滚滚的肚子消失了,那些被她以为无法消化吸收的食物此刻全部溶解殆尽,背上伤口也已彻底复原,它以惊人的速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成长为了另一副样貌。整个身体抻成透明薄饼,五根触手如五芒星般分别扒在床沿,形成一张逮捕她的“网”,口器与触手底部的吸盘离她的脸不过咫尺之距,她甚至能清晰嗅到怪物口腔里逸散出来的腥味。
在经历了孵化初期的蛰伏后,它顺利成长了。
或者说,之前的虚弱与无法消化只是假象,类似弗吉尼亚负鼠遇到危险时鼓起肚皮假死。怪物的智慧也许远比她想象的多得多,起码不是腔肠动物那样低等且原始的存在。
它懂得藏拙与欺骗。
它奸诈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