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说,你做媳妇的多担待着点儿。
这么担待着担待着,一直担待到年底,张姝文通过她丈夫那边爱嚼嘴的亲戚之口,得知她丈夫患有无精症。
她去找丈夫对峙,问他是不是骗婚。丈夫恼羞成怒,嚷嚷道:“要不是我有这个病,我能看上你?!”说完又把她暴打一顿,这次打得最为严重,张姝文感觉自己有一只眼睛看东西变得模糊起来,她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像泡泡那样膨胀变大,她看东西开始像金鱼隔着鱼缸。
透过模糊的视野,她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丈夫,低声质问自己——你为什么不还手?
她想了好一会儿,再也想不出不还手的理由。
于是她还手了。
“后来他们就离婚了吗?”唐念随口问,因为她还记得莉莉用到了前夫二字。
“丧偶算离婚吗?我不太懂。”
由于把丈夫打死了,张姝文还因此坐了半年牢。
“后来她老板——就是公寓老板,在招保安,说要招个壮壮的女保安,有人跟老板开玩笑,说最好的保安在监狱里。这句话是……你懂的,一种恶意的嘲笑,但偏偏老板来了兴趣,打听清楚阿文的事,用了些方法把她弄出来了。”
车子开进了一条隧道,视线昏暗下来。唐念伸手打开近光灯,车前灯却并没有反应,也许是刚刚撞开地下停车场道闸的时候撞坏了。唐念只能借由零零星星撒进来的太阳光辨认前方道路。
开出隧道的时候,她感觉锁骨似乎被什么东西戳了戳,低头一看,是唐夏。
它从她裤兜里爬了出来,光明正大地停到了她衣领处,用触手指向副驾驶座的莉莉。
唐念转头看过去,发现莉莉头靠在车窗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已经没了任何反应。
她心一沉,让唐夏过去看看她还活着没,活着举两根触手示意,死了就举一根。
唐夏蛄蛹着挪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朝唐念举起了两根触手,举了几秒,又把其中一根收了回去。唐念猜这大概是“还活着,但是快死了”的意思。她现在别无他法,没有神药能够续命,只能专注于开车,希望早点赶到关卡入口。
十分钟后,长长的守卫线总算出现在她面前。
*
过关的时候,唐念没像之前那样把唐夏赶出去。
场面极其混乱,先是她对守关的士兵说这里有个人需要急救,对方一看,当即联系了关口附近的医院,让他们抬担架过来接人。趁着所有人都在忙乱、暂时顾不上她的间隙,她开门将唐夏放进了缓冲区,等士兵与医护人员折腾完救人的事儿,回过神来对她进行入关检查,唐夏早就已经跑没影了,远远地躲到了别人看不到的灌木丛里。
这次由于不用申办难民证,检查时间稍短些,但仍费了她两三小时。
到了将近晚饭饭点的时候,唐念才终于被允许离开。
她驶到灌木丛边,稍微放缓了车速,让唐夏能够跃到车里。
它跳起来很像她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有粘性、能够上墙的软胶玩具,啪叽一下就粘到了车上,又从车身爬回了方向盘上喇叭的位置。
在缓冲区飞驰时,唐念满脑袋都是今晚吃什么。她决定消费一张物资票,点份热乎乎的鸡腿饭犒劳一下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为了省下物资票,她并不是每顿都吃热饭,有时也会吃些味同嚼蜡的压缩饼干和面包。
然后,最要紧的是得把车子充满电,钱当然由莉莉出——假如她能顺利被救过来。
万一真的救不过来,那便只能由娜娜代劳。虽有些不道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反正听莉莉讲述,她们在C-156区有房子,也有爷爷奶奶留下来的遗产,帮她把车充满电,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想象很美好,把车停到公寓对面,一切也还是很美好。
不美好的事情是在她下车那一刻发生的。
公寓里莫名涌出很多人围在她车前,对她指指点点,脸上表情各异,有微妙的同情,有置身事外的看好戏,也有惊疑不定。
唐念纳闷地走进公寓里,还没走到电梯前,就被保安阿文拦住了,她叫住她:“嗳,3005。”
唐念回过头,身体却没动。
阿文指了指摆放在保安室里的一块盖着白布的木板,说:“你过来看看,这是其他住户在你爸房间发现的……你爸爸好像猝死了。”
第36章变形林桐是谁?
唐生民的尸体被发现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让唐念整个大脑懵了一瞬,她走过去,不可思议地问:“……谁发现的?是谁进了我们房间?”
问完才后知后觉这实在不像一个发现父亲猝死的女儿该有的反应,于是紧急调动面部表情,表露出了几分生硬的惊讶,干巴巴演道:“我是说……不可能,我爸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死?”
保安以及围观群众只当她是暂且无法接受事实。阿文破天荒藏起了几分往日用来震慑别人的凶,拍拍她的肩膀,让她过去认一认,还劝她节哀。
唐念实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出演苦情戏码,她更关心的是究竟是哪个混蛋私自进了她的房间。但是现在不上前认一认、哭一哭,好像不太符合正常的情绪递进逻辑,她只好强忍尴尬走上前,掀开白布一角,努力做出惊骇的、目眦欲裂的神情,还硬是从干涩的眼眶里挤出了两滴泪,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说完感觉自己站得直挺挺的,似乎也很不符合目睹亲人离世的表现,于是只好又做作地跪到了地上。
唐夏在她衣服里用触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生平第一次品味到了尴尬的情绪。它觉得唐念适合当被警察问话时面无表情答话的犯罪嫌疑人,至于演戏……还是算了吧,术业有专攻。
尴尬地表演完,觉得悲伤的情绪已经演绎得差不多了,唐念立刻掩上白布,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围人早已在她表演演绎惊讶与悲伤的同时窃窃私语讨论开:
“才这么年轻就死了啊,会不会不是死了,只是晕了?”
“不会吧?你看脸都没血色了,刚刚保安检查了眼底,确认是死了。”
“要不是老刘发现,不知道还得在房间躺多久。”
“哎,女儿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没了,真是造化弄人。”
“到底是猝死、自杀还是谋杀啊?用不用送检?”
送检当然是万万不能的,不然医生就会查出唐生民已经去世多时,而且他胸口处的伤口也会暴露。唐念竖着耳朵偷听周围人说话,听到“老刘”二字时,了悟过来,将视线投向站在人群之后、曾与唐夏打过麻将并且被娜娜窃走了物资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