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夏并不关心其他人怀不怀疑,它唯一在意的只有唐念的态度,急赤白脸要给自己申冤,说自己根本没有泄密,可唐念打断了它的话:“我知道你没有。你主观上确实没有,但客观上,你与你们族群的紧密联系还是在你没注意的时候泄露了我们这边的机密。”
唐夏愣愣地听着。
“刚才把你带去实验室也是为了进一步阻断你与你族群的联系,结果你也看到了,实验室被你弄得一团糟。”她的声音很低,听着没什么精神,泄气又疲倦,“我一直在想办法,可好像怎么尝试都没有用……每当我感觉有了一点新希望,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你们族群
之间固若金汤的联系又会浇灭我的希望。”
“唐念……”
“我有点累了。”
房间里没有风,可唐夏还是觉得风无孔不入。
风如刮刀剔骨。
彼此静默许久,它牵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用做梦般的声音讷讷道:“我知道,你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没关系的唐念,你好好睡一觉,我会照顾好你。等睡好起来,你就不会累了。”
它拼命曲解她的原意,将对它的心累解读为躯体的疲劳,只有这样它才能勉强维系住眼前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才不至于当场崩溃发疯。不等唐念作声,唐夏就将她抱到了床上,扯来枕头,铺好床单,为她盖上被子后又小心掖好被角。它还罔顾了她拒绝的话,按铃叫了药箱。
等待机器人侍应生将药箱送上来的时间,它蹲伏在她床沿,用一种求她般的语调轻颤着说:“你好好休息……唐念,你睡一觉吧。”
*
唐念赶在天亮前睡了短短一觉。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照在她眼皮上,她睁开眼,先是嗅到股刺鼻的膏药气味,接着才感觉到小臂上的紧绷,低头便看到受伤的部位细致地缠绕着一圈圈绷带,结打得不松不散,没有紧到勒痛她,也没有松到起不到止血功效。
唐夏没有上。床,它依然蹲在床沿,头垫在手臂上,半睡半醒的状态。察觉到她醒来,它也立刻跟着醒了,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讨好地站起身,说它这就去楼下给她打早餐。
唐念默默看着它离去的背影。
相处这么久,对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唐夏已然了如指掌,打包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上来,还附带了两个灌汤包。
她喝粥,它就在旁边捣鼓,给她的水壶满上温水,把一些没洗的衣服手搓干净。
殷殷切切,乖得可怜。
“你自己的早餐呢?”她问。
唐夏把手搓完的衣服放进烘干机,含糊地说它不饿。
只要吃少一点,也许唐念就不会嫌它麻烦,也许她就不会这么累了——它是这么想的。
可这份兢兢业业似乎并没有换来好结局,喝完手里的粥,唐念没再去碰灌汤包,用纸巾擦了擦嘴,淡淡对它说:“你跟我出来一趟。”
第115章落水狗跟你在一起,我感到厌倦
“去哪?”
唐夏不安地回头看她,说她手上的伤还没好,去到外面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还是留在酒店吧。
唐念没有理会它的劝诫,换好鞋子滑下床,率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出来。”
她说着,声音不大,也不高,语调一如既往平静,可唐夏还是在她声音的牵引下身不由己地迈开腿跟了出去。
他们一直乘坐电梯下到了酒店大堂里。唐夏迷茫地跟随她换上防护服,来到酒店门口,那里停着一辆小轿车。
司机正是昨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廖卓铭。
唐夏对他仍有防备,见到他实在难有好脸色。廖卓铭对它的敌意视若无睹,摇下车窗,示意他们上车,唐念打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唐夏也只能糊里糊涂爬进了车里。
车辆发动以后,它终于领会过来,恍然大悟地问唐念他们是不是要去医院。它小心翼翼捧起她受伤的那只手,心疼又心虚地说这些伤确实应该马上去医院处理。
只是任凭它如何絮叨,车内那两个人都没有接它的话茬。
它自说自话,像在唱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声音孤寂地填满狭小的车厢,荡出几圈涟漪后又渐渐湮熄下去。
车子并没有按照它设想的那样开向邻近的医院,甚至途径医院门口时,廖卓铭也直接掠过了。
“唐念……我们不进去吗?”
他们越是沉默,唐夏越是不安,求助般看向她,手也不自觉隔着手套攥紧了她的手指。
唐念看了它一眼,眼神复杂,摇头说他们是要去别的地方。
去哪?
这话它没有问出口,一股若隐若现的恐惧幽魂般在它的肠胃里上蹿下跳。
答案很快降临在它眼前,它被廖卓铭栽到了A-178区的边界,这里已经不需要穿着防护服。
车辆随意地停靠在道路一侧,周围荒无人烟,连流浪狗都不敢经过,两侧曾经是农田,然而久未开垦,现在已经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其中零星站着几棵枝干孱弱的树。
“下车吧。”
在一阵沉闷的静默后,唐念开口了,目光随之转向它。
“……下车?”
唐夏艰涩地重复她的话。
“对,下车。”唐念倾身过去,越过它的身体打开了它那一侧车门。
门敞开那一瞬,风呼啦啦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