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电话摇人。”下属恭恭敬敬汇报道,“她用的是加密通讯频道,急糊涂了吧,人在我们基地里,什么加密频道能越过我们的设备?”
“都监听下来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是,都监听下来了。话倒是挺出格,不过也就给她过个嘴瘾了,翻不出什么水花。”下属说完,空气静默了一会儿,四下无言,他虚心地出声求教,“薛总,为什么不干脆把她的电话拦截了?或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趁现在,直接把她杀了?她现在在我们基地里,没有任何武器,人为刀俎……”
薛清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打断他的话,让他去给自己倒杯温水。
接过温水以后,她把玻璃杯凑到嘴边,温吞吞抿了两口,解释说:“就是因为她在我们基地里,才不能随便杀,他们那个政党又不止她一个负责人,她要是死在这,其他人难保不会采取行动,我们现在分了很多兵力在赤道,首都那边防守薄弱,不能有任何差池。”
下属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不说她了,试点准备得怎么样?”
“都已经就位了,能按时开始。”
她点点头,挥手让对方下去:“二十分钟后来叫我。”
“是。”
薛清徽有午睡的习惯,不需要睡很久,一般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足以。
她的生活习惯也很好,注重养生,吃得清淡,极少熬夜,做事同性格一样不疾不徐。不认识她的人只当她从前在佛门待久了,熏养出了一副和缓清淡的性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天生就这样,只是不得不“养”罢了。
从前养是为了彰显孝心,现在养是为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
薛清徽闭上眼睛,手指点了点座椅的檀木副手,靠在倾斜的椅背上,排空思绪,缓慢闭上了眼睛。
*
基地之外几十公里的地方,士兵们部署好了武器,正耐心地潜伏在装甲车里等待发射的指令。
装甲车瞄准了清晨时分投放到地面上的囊舱——经过一上午的时间,里面的工虫皆已倾巢出动,只剩几只兵虫留守在这里保护囊舱,环绕在其周围警戒。
更准确来说,他们瞄准的其实是囊舱周围的这些兵虫,因为他们需要利用这些虫子来做个检验。
像这样的装甲车几乎遍布了方圆几百公里的地方,大多数落到地面的囊舱都被人类悄无声息地围堵了。
投毒是万枷的人进行的,联合政府方面推己及人,并不敢完全信任他们。为了检验投毒是否被真实地执行,以及病毒感染的效果,他们决定利用这些清晨外出的虫子做个验证实验。
只要虫子中无限增殖能力被抑制的个体超过了某个百分比,便可以利用数字模型推算出病毒在母舰内的扩散感染情况。而这一数据能协助他们决定入侵母舰的具体时间。
通讯器里传来哔哔的提示声,装甲车内的士兵紧了紧眉眼。
*
万枷听到了炮响。
大炮响起来犹如大地的哀鸣,声音经由地面传导而来,轰隆隆地震着她脚下的疆土。她从休息室的窗台上直起身,扭头问同伴:“他们已经在验证了?”
“嗯,要是结果符合预期,应该黄昏的时候就会组织主战队进攻了。”刚从外头打听完情况回来的同伴如实向她汇报,汇报完又忍不住点评一句,“好快。”
万枷嗤笑一声:“一群老东西想做功绩想疯了。”
主战队里没有反动派的人,为了保证军队血统的纯正性,里面全是联合政府的势力。负责组织军事进攻的首领也都是联合政府的人,参谋啊元帅啊上将啊,林林总总来了一堆。
他们之所以这么急,还是跟即将到来的选举有关系。有人要应选,有人要推动自己看中的人应选,有人指望从中捞一大笔钱……要是能在这个关键的节点甩出“重创虫群”、“活捉虫王”或者“击杀虫王”之类的功绩,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都稳了。
“行吧……让他们赶着去投胎吧。”她扭头看着窗外的山林,将手头正在燃烧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这支烟从刚才燃烧到现在,她一口都没抽。
余烟袅袅,散在风里。
万枷推开窗,把烟味散尽。
“您累了吗?离傍晚还有好几个小时,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同伴体贴地问。
“休息?”她笑起来,回过头,双眸熠熠生辉,“我倒是想再去打砸那个姓薛的几件东西……你说砸多少东西能值回我们的人的性命?”
同伴垂下眼眸,遮住目中神色:“人命是值不回的,统领当心伤了手。”
*
“不知道万枷能不能应付过来。”周旭德叹声叹气地在屏幕上写下了自己的担忧。
常琳忙着在前头驾驶,没看见,唐念慢吞吞打字回复:“再怎么样她也没有生命危险,我觉得我们更应该担心担心自己。”
“是啊。”被制服与头盔裹得密不透风的接应者就坐在她旁边,见状也把手凑了过来,耸着肩,劈里啪啦写下,“她估计已经演爽了,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困上一两天。”
唐念瞄了他一眼,片刻后,又瞄了他一眼。
接应者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扭头看着她,五官被面罩上的血污糊得看不清楚。
唐念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血应该是她溅上去的,毕竟她是第一个被虫子拦腰咬进去的人,接应者估计也还操作得不太熟练,衣兜里的血包炸得那叫一个惨烈,轮到常琳与周旭德时才好了一些。
至于常琳手里那颗手雷——当然也是假的。
不如说,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打从第一天进入集训队开始,教官便耳提面命告诉他们,他们有两个计划,一个表,一个里,表是演给联合政府那帮人看的,里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