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只好猜测着说,可能是司空璇这个人刚好比较小气,也可能是狡猾的主办方不肯一次性给出三百公斤黄金,按照她对黑心资本家的了解,他们会以交税为由扣除掉一部分,紧接着又押下另一部分,说必须参加完起码一次守擂赛才能给予选手剩余比例的黄金,反正绝对不可能一次性爽快地给出三百公斤黄金就是了。
一百公斤黄金听着很诱人,但一来不容易带在路上,也不好存去银行,纯属烫手山芋,令人颇感无福消受,二来,杀掉薛乘风的代价太大了,唐念还不想就此成为全球通缉犯,过街老鼠一样躲来躲去。所以她不仅没有应下对方的要求,还把整个过程录了下来,打算把这段影像作为谈判的筹码,去乘风集团总部试试看能否约见到管理层的人。
她的需求仅仅只是查阅美轮美奂整形医院八年前与林桐有关的医疗档案,这么小的需求,换一个刺杀老董的悬赏情报,怎么看都不显得过分。唐念认为自己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成功。
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回旅舍准备一下,因为一旦成功取得档案,她和唐夏就得着手准备跑路的事了。跑路这种事,能尽快跑掉最好尽快跑,不然越拖越容易出现各种意外。
他们到达旅舍时正好是午饭饭点,唐念饥肠辘辘,闻到旅舍提供的午饭的香味,决心把大事都先按按——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
她走向前台,正要向老板支付午饭费用,就见对方神情微妙地朝她递来一个薄薄的东西。
唐念顺手接过,看清那是一个未拆封的信封。
老板张了张嘴,说:“集团的人送来的。”
“集团?”唐念愣了愣,“乘风集团?”
他点点头,瞥开视线,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只偶尔用余光扫一扫她和唐夏,眼神既惊惧困惑,又隐隐有些好奇。
唐念纳闷得很,连午饭也顾不得拿,先带唐夏回到了房间里。
她听人说过乘风集团是斗兽场的主办方之一,占据了大头股份,拥有斗兽场的话事权,所以理所当然认为寄来的这封信说的是与接下来的大乱斗有关的事。
拆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封邀请函,邀请唐夏今晚前往某某场地,说有要事一叙,届时会有专车过来接送它。
“叙完了我还有命吗?”唐夏可怜地看着她。
唐念叹气说她会陪它一起去的,毕竟报名的事缘起于她,她占了主要的责任,既然有责任,就应该对它负责。
她手头那份有关于司空璇的情报大概率只能换取到林桐的医疗资料,无法帮助唐夏取消报名,毕竟报名这件事牵涉到了多方利益,跟一份整形资料比起来可重多了。而司空璇的刺杀悬赏并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她如果真能杀掉薛乘风,就不需要悬赏了——一个手下败将身死后的计划,集团的人分个眼神稍微防备一下都是多的。
也不知道集团到底要将唐夏叫去说些什么,反正今晚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唐念叹完气,正要把信件折好收起来,折纸的动作却在看清称谓后猛然一顿。
“……不对。”
她面色一凝,抬头看向唐夏,“不对,唐夏,这封信可能不是给你的。”
“啊?什么意思?”它一脸茫然。
唐念指着信件的称谓:“我们留给主办方的代号是果冻超人,而且报名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用到身份证,按理来说主办方不应该知道你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唐生民,可他们这封信使用的称谓却是‘唐生民先生’。”
“当然……他们势力庞大,完全可以在我们报名后通过你拍的那张证件照查出我爸的本名,暗中了解我爸这个人的过往历史。但既然是暗中了解,一般人都不会暴露出自己曾经秘密调查过我们的事实,除非他们的目的正在于威胁恐吓我们,或者……他们和我爸原先就认识。”唐念沉着脸说,“这封信很有可能不是写给攻擂选手‘果冻超人’的,而是写给我爸唐生民的。”
第44章庄园薛定谔的唐夏处于死与活的叠加态……
信件上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晚上八点,而他们现下对集团可谓一无所知,唐念边吃午饭边跟唐夏商量着下午要先找人打听有关集团的事,不然他们的处境也太被动了。
集团的事既好打听又不太好打听。身为掌握了整个玛门经济命脉的财阀,城内随便一个小孩都能头头是道地说出有关集团的基本概况,甚至每个人都能说出几件新闻没有报道、不知虚实真假的八卦秘辛,但这些消息更像一种被神化的遥远传说,当被问及更具体更现实的东西,譬如集团的律师团队聘请了哪些知名律师、薛家宅邸的平面设计图长什么样,大家就都哑口无言了。
唐念把自己一整个下午打听来的消息拼拼凑凑挑挑拣拣,将一些貌似真实的消息集合在一起,绘成了薛家的画卷。
薛乘风是薛家创始人,今年已经八十高寿,他总共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这些子女又各自诞育了许多后代,枝繁叶茂,错综复杂。目前集团的话事人是他的大儿子薛鼎茂,时年五十九岁,已在退休边缘。
薛鼎茂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儿子从小便是自闭症,不堪大用,两个女儿一个喜爱文娱,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进军演艺界,另一个则只爱念佛抄经,两耳不闻窗外事,总而言之,都不是经商的料子。因此上至集团成员,下至普通民众,大家都说目前最有望成为继任者的是薛乘风二儿子薛耀宗的独子薛云,他也是大家常说的集团公子,斗兽场的事务几乎由他全权负责。
薛云从小养在薛乘风身边,对这位祖父情深意重,关怀备至。这几年薛乘风上了年纪,身体不好,也是他时时走访名医,为祖父调养身体。
这里又涉及到不同的说法,有人说薛云是薛乘风所有子女和孙辈里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有人说,屁咧,要是薛云单纯只是出于关心,而不是为了作秀,那为什么每次替薛乘风寻访名医,都能刚好被狗仔拍下来,然后登上各大软件的热搜?必定是背地里买了许多通稿。
大家各有各的看法,唐念并不关心这位集团公子对待自己的祖父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她更关心的是集团这几年来的商业动向。
他们从以前开始就热衷于恶意收购其他企业,收购的对象范围颇广,从房地产、高新科技到赌博赛马均有涉猎,但近几年,他们的收购名单里,医院的数量明显增多了。
而美轮美奂整形医院正是他们这场医院收购狂潮里的其中一个对象。
为什么突然开始注重医疗行业呢?
结合薛乘风身体不好这一点,唐念合理怀疑是为了讨好薛乘风。她向其他人打听薛乘风的身体究竟是哪里不好,却没能得到一个统一的答案,有说他正常衰老的,有说他中风瘫痪的,甚至还有非常离奇的说法,说他意外遭受辐射,长出了两个脑袋。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薛乘风已经许久没有在公众视野里出现过了。
对集团信息的打听至此陷入瓶颈,再问下去也得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唐念啃咬着自己的指甲,翻阅自己录下来的有关司空璇的视频。
在那间物业室里,司空璇的全息影像还留下了其他信息。为了引诱有缘发现全息影像的人帮忙取薛乘风性命,她给出了一部分定金——十公斤的金条,说这些金条就藏在某个地点,取金条时可以顺带得到薛家宅邸的地图。
因为打算将司空璇的计划作为换取林桐资料的筹码,唐念没去取那些金条,担心拿了定金以后被薛家的人质疑动机不纯。现在她陷入了犹豫不决的境地,不知道要不要违背自己最初的打算,去司空璇说的那个地点获取薛家地图。
她纠结到天黑也没纠结出所以然,既希望取得薛家信任,以便换取林桐的信息,又对薛家的人有所防备,不知道他们叫唐夏过去府上一叙是为了什么,总觉得了解他们宅邸的构造才比较保险。
既要又要的结果就是被时间推着做选择。纠结着纠结着,时针准时走到八点,一辆加长林肯停在了他们这栋小破旅舍外。
身为平民区里的普通人,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见识过这种阵仗,一时来了许多民众围观。
但即便是围观,也是隔着距离的围观,没人敢像在菜市场买菜那样闹哄哄地围堵上去,顶多只从旅舍窗户探出半个身体,或者在街道上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探头探脑观望。
唐夏已经在她的指点下换上了一套比较干净的正装,跟在她身后来到加长林肯旁。
结果就在他们一前一后打算上车的时候,司机忽然打断他们,表示他只奉命接送唐生民一个人,其余闲杂人等都不能随同前往。
“她是我女儿,不是闲杂人等。”唐夏绷起脸,煞有介事地表演。
“不好意思,命令之外的人都是闲杂人等。”
即便他们好话说尽,软硬兼施,司机的态度也始终坚决。车内其中一位保镖也朝他们看了过来,瞥了眼手表说时候不早了,再不抓紧出发,会让公子久等,边说还边抖了抖自己的肱二头肌。
他的肱二头肌看起来简直有她的头那么大,唐念认为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当场来了个大变脸,收起恳切的神色,一本正常朝唐夏挥手作别:“爸爸,一路顺风,我会在旅馆等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