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汀是看到了财经账号的推送才知道,沈崇堂正在谈一场并购会,每天一早起来,深夜才结束会议。
电话属实是硬挤出来时间打得,宋汀知道以後聊两句後就借口挂断,想让他多休息片刻。
杨文怡在周中的时候和花店请了假,要回蓉城探亲,自宋汀记事起就没听杨文怡说过姥姥姥爷家的事情,在蓉城唯有一个远方的表姑,逢年过节牵着宋汀前去探望,那位姥姥一见宋汀就要心疼,回家时拎的东西要比带过去的多。
深夜时表姑远在外地的女儿打来电话,话还没说出口就哽咽着泣不成声,好半天才听出老人今年夏天突发疾病已经与昨日去世。
杨文怡挂断了电话後,长久地在餐厅的桌前坐着,愣了很久後眼泪才不停地流,宋汀不放心要陪她去,却被杨文怡拒绝,让她在家安心上班,自己过两天就回。
不大的房间又只剩宋汀一人住,晚上下班回家看到空荡荡的厨房颇有些不适应,一旦习惯了家里有人,仿佛自己一人就不能过了一般。
她懒得做饭,下楼到小区外的面馆吃馄饨,等馄饨的间隙,玻璃门外走过一家一家的人,热热闹闹地从门前穿过。
她拿出手机给沈崇堂发信息,明明知道他後天的飞机,还是问:什麽时候回来?
简单的一句,承载着她无声的想念。
沈崇堂大抵是真的在忙,直到宋汀睡觉也没发来回信。
宋汀睡觉不老实总踢被子,但又怕热,睡前定两小时的空调半夜又怕被热醒,边将风扇开小档摇着。
凌晨两点钟,宋汀睡得正酣。
敲门声规律地响起。
第三波才将她惊醒,宋汀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耷拉着眼皮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家门响了。
“咚咚咚”地三声敲打,不徐不疾地响在房间。
宋汀的心跳地快了一些,拖鞋也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几步路小跑着打开了门。
楼道的感应灯亮着。
沈崇堂手中拎着行李袋,衬衫上带着凌晨的的露水,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
一见她就皱眉,“怎麽不问是谁就开门。”
宋汀不管不顾蹦了一下抱住他脖子,嘴里嘟囔着:“不用问”沈崇堂无奈将她抱了起来,大手在她光裸的脚心拢了一下。
行李箱随意地仍在地板,沈崇堂全身心地抱着她往卧室走,低声在她耳边问:“阿姨呢?”
“回蓉城探亲。”
话音刚落就被吻住,宋汀搂着他被亲得身上冒汗,边推着他泛着胡渣的下巴抱怨:“热。”
沈崇堂不像深夜归来的旅人,反倒像个翻墙出学校的高中生,精气神漫溢,抱着她在房间内转了两圈,小风吹起,顺着宋汀的睡衣下摆窜进去,惹得她直笑。
宋汀打了个哈欠,眼角困出眼泪,沈崇堂指腹在她眼角抹了一下,把她放回被子里,关上门自己去洗澡。
沈崇堂带着一身的水汽回房间时,她已经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再次睡熟了,被一双大手捞着抱进怀里,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呼吸扑在沈崇堂的心口,伴着他的心跳入梦。
杨文怡第二天打开门时就看到门前摆放着的皮鞋,漆黑光亮,立刻意识到是谁来了。
葬礼于昨日办妥,她本想在留一天,可她一停留在老人生前居住的房间,触景生情,泪水就止不住地流,最後硬是被劝着一早赶了回来。
一路上心都空落落地,怅惘的愁绪在脑海萦绕,眉头皱起就没再舒展开。
她打开女儿卧室的门,床上的两人睡得正熟,没有意识到有人开门。
初见时冷淡矜贵的沈家太子爷此刻就像是平常人家的丈夫,下压泛出青色的胡渣,手臂搭在女儿的腰间,是一个无意识保护的姿势。
而宋汀鼻尖攒了细小的汗珠,脸蹭在身前人的胸膛,正睡得恬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那道光斑随风跳跃着充满了新鲜的生命力。
杨文怡将房门轻轻关上,觉得这几天被死亡笼罩的阴翳被那初生的太阳消弭,逐渐明朗起来。
宋汀醒来时,听到厨房传来的响动,缓了两秒才意识到杨文怡已经回来了。
她擡眼看睡得正熟的沈崇堂,绵长的呼吸规律地在头顶响起,顿时觉得棘手。
正在她头脑开啓缓慢地风暴,该如何悄无声息将沈崇堂僞装成刚来的样子,这是个问题。
脚步声突然接近。
宋汀的心倏地被吊起,正想干脆装睡。
卧室门被小声敲响,杨文怡的声音和平常别无二致,说得却是:“你们两个起床了,起来喝点粥。”
宋汀在沈崇堂怀里睁圆了双眼,沈崇堂搂着她的手臂动了一下,意识还未清醒,声音却清晰地答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