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笑了,她听得不真切,她想了想,伸手去倒茶。
姜予宁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这些日子除了学萧寒山要她学的东西,几乎把房间摆设都摸透,再也不会有之前那样被绊倒的情况出现。
她故意将自己的手腕露出来,显示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稍稍摸索,两指捏住茶壶,再去摸茶杯。
这一连串动作她做得很慢,一来是想展露自己,二来是不想让即墨谨看到自己做得太熟练。
太熟练了,不出错,哪里有机会让男人感觉到她的艰难,又怎会产生怜惜之意。
姜予宁左手捏着茶杯,右手抬起茶壶,缓缓倾倒,她看不见,壶口对不准,茶水倒上左手,她立刻松了手,茶壶一晃,眼看就要掉下去。
即墨谨伸手按住,将茶壶放回原位,目光一转,看向姜予宁,她正举着那只淋湿的手,说话的语气很低落。
“妾实在是太愚笨了,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她拿出帕子去擦手上的水,胡乱擦拭,衣袖上沾到水,却半天都擦不到。
即墨谨只看了一眼,便拿走她手中的帕子,动作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
既让人觉得他是真的在关心她,又让人觉得他的动作有几分强势,强势,但不会觉得不适。
即墨谨边帮她擦手上的水,边问:“姑娘平日里饮用茶水时,也是自己来?”
姜予宁摇头,“有时会有婢女来,大多时候都是妾自己倒。”
毕竟婢女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转,而口渴想要饮水,只有她自己来才最快。方才是为了制造与他更进一步的机会才故意把茶水倒出来,自己饮时,她都是把茶杯抵在壶口,少少倒一些,不至于溢出来。
“如此看来,姑娘无法视物,确实造成很多不便。”
即墨谨仔仔细细擦干净她拇指,再捏住她食指指尖,换了帕子干净的一面,继续擦。
姜予宁只觉得他的手触摸上来时很冰,随后而来的是帕子轻轻从手指表面擦过,动作很轻,甚至比惊夏还要轻。
她突然觉得即墨谨比惊夏还会伺候人,只是被他擦个手,都觉得很舒服。
她不由得好奇问他:“大人也会这般帮别的女子擦拭吗?”
话一问出来,姜予宁立刻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只见过两面,她就问这样冒犯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很无礼的女子?
心神不安间,却听他笑了。
姜予宁很少能听到这样温柔得想一直听下去的笑声,萧寒山也笑,但那笑里含着冷意,听了只会让她毛骨悚然,楼晏的笑更不一样,也许是和他在军中经常与糙汉打交道有关,他是那种朗爽的,听起来很豪放的笑。
相比后两个,她更喜欢即墨谨的笑声,悦耳。
“大人怎的笑了?妾问错话了吗?”
“只是觉得姑娘这句话很有趣,便笑了。”即墨谨重复之前的动作,帮她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正要擦拭她袖口上淋到的水,一捏帕子,已经湿透。
眉头几不可查地微蹙,他将帕子叠好放在桌上,问姜予宁:“姑娘可还有干净的帕子?”
姜予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摇头道:“我身上只有这一方帕子。”
即墨谨垂眸去看她折上去的衣袖,眼眸微垂,她纤细的手臂映入眼帘。
腕骨微微凸起,稍微一动,皮下腕骨扭转,肌肤白皙到隐匿的青色血管,很细很淡,格外的好看。
他淡淡瞥开视线,轻声道:“姑娘袖口湿了,贴着肌肤不觉得难受么?”
姜予宁起初并未感觉到难受,他这么一提醒,突然觉得袖子贴在手臂上有些冰。能感觉到这几日逐渐冷了下来,这要是夏日里,袖口沾水只觉得凉爽。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去换一件干净的衣裳,便站起身,朝他道:“大人稍等片刻,妾去换了衣衫就来。”
她本想让即墨谨在房间里等着,她去找惊夏,谁知他却说她换衣衫,他不便在房间中待着,主动去外头。
姜予宁说了好,等他出去后,喊了声惊夏,并未听到回应,不由得纳闷,怎的即墨谨来后,她人就不见了。
不过房间里有干净的换洗衣衫,她只用换外裳,里衣不用换。
她在房间内换衣衫,房间外两人对视,惊夏匆匆行了礼,不敢多说话,是以没有回应姜予宁那声呼唤。
即墨谨拿了帕子,两指捏着,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眼帘微垂,盯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忽地开了口:“你家主子现在可在此间别院?”
惊夏慌忙道了在。
即墨谨将帕子擦过手的那面置于内侧,另一面置于外侧,叠整齐后放回原位,掀起眼帘朝惊夏看去,“带我去见他。”
惊夏朝房间内望了一眼,却见即墨谨并未所指示,立即掉头,身子微微弓着,带领即墨谨去望鹤苑。
姜予宁出来时,没有听到即墨谨的声音,她连着喊了两声大人,也不见回应,再唤一声惊夏,才得来另一名婢女回应。
“惊夏姐姐方才带着左相大人离开了,姑娘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你说,左相大人走了?”
婢女点头,想起来姜予宁看不见,出声道:“是的,刚走没多久。”
“左相大人可留了什么话?可有说为什么要走?”
婢女并未听到即墨谨与惊夏之间的对话,只看到惊夏带着左相离开,便说什么都不知。
姜予宁静默片刻,道了好。
她并未因即墨谨的不告而别失落,只是觉得有些太过突然。
回到桌边,抬手熟练地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