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跨入门槛的刹那如沸水般翻涌,苏蘅的睫毛被沾湿,再睁眼时,视线里的灰墙已散作星芒。
入目是座被藤蔓包裹的石殿。那些藤蔓粗如儿臂,表皮爬满暗纹,却不似寻常植物般生机盎然——每根藤须都泛着青玉色微光,叶尖凝着露珠,倒像用灵玉雕成的活物。
殿门敞开处,一株银兰正悬浮在石殿中央,花瓣似月光凝就,花蕊处流转着银河般的星子,连空气都被染得清甜。
“是银兰。”苏蘅的声音颤。
她胸口的誓约印记跳得更急,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连指尖都泛起温热的麻痒。
这感觉和她初遇老槐树时不同,不是植物的絮语,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灵识共鸣——像游子终于寻到归巢的方向。
萧砚的玄铁剑仍未入鞘,剑刃却不再嗡鸣。
他垂眸瞥向身侧的人,见苏蘅眼尾泛红,分明是动了真情,便将剑柄往腰间带里压了压,腾出左手虚虚护在她后背。
“我在。”他低声道,拇指轻轻蹭过她后颈——那里沾着片被雾气打湿的藤叶,他替她拂去了。
石殿内突然泛起涟漪。银兰根部的青雾凝成淡青色光影,逐渐显化出女子轮廓:月白裙裾垂落如瀑,间别着半朵未开的兰,眉梢眼角浸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温和,却又藏着抹化不开的悲悯。
“欢迎来到千芳境。”女子开口时,银兰的花瓣轻颤,“我是青萝,药灵引渡者。”她的目光扫过苏蘅,忽然顿住,“你体内的誓约印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心口,“像极了那位大人当年留下的气息。”
苏蘅瞳孔微缩。
她想起族老说过的“灾星”传言,想起萧砚查到的“屠灵案”卷宗,更想起每次使用能力时,脑海里闪过的零碎画面——穿月白广袖的女子站在百花丛中,指尖轻点,枯梅便绽出满树红雪。
此刻青萝的眼神,与那些画面里的温柔如出一辙。
“您说的那位大人……”她喉头紧,话未说完便被青萝摇头打断。
“灵契仪式在即,这些事稍后再叙。”青萝抬袖,银兰的光芒突然暴涨,在两人之间投下三道虚影:第一重是两株并蒂莲交缠绽放,第二重是藤蔓穿透岩石直抵地心,第三重是火焰包裹着兰草,火不灼叶,叶不熄焰。
“欲与银兰结契,需经三重灵试:心识共鸣、灵脉交汇、魂火共燃。”她的声音沉了几分,“前两重若败,不过灵力尽失;第三重若败……”目光扫过苏蘅的魂魄,“神魂会被灵火反噬,再难转世。”
石殿外的藤蔓突然出沙沙声响。
萧砚的手瞬间按上剑柄,玄铁剑嗡地弹出半寸——他闻到了焦糊味,和山门前那股残香如出一辙,却更浓烈,像是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正在靠近。
苏蘅却没看他。
她望着银兰,看见花瓣上流转的星子里,浮现出青竹村的枯井、县主府的病梅、萧砚母妃留下的半本残卷。
那些被她用灵植能力化解的危机,此刻都成了星芒里的碎片,拼成一条清晰的路——从被唾弃的灾星,走到能与上古药灵对话的花使。
“我愿。”她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中更坚定。誓约印记在胸口灼烧,像是在替她确认这个答案。
青萝的指尖泛起微光,那三道虚影突然变得清晰。
“心识共鸣,需你与银兰共享记忆。”她的目光掠过苏蘅间的野菊——那是今早萧砚在山路边采的,“它会看到你最痛的伤,你也会看到它最痛的伤。可敢?”
苏蘅摸出间的野菊。这朵被她养了七日的小花此刻正舒展着花瓣,像是在替她点头。
“我曾靠花草的记忆找到埋尸地,也靠它们的倾诉治好了县主。”她将野菊别回鬓角,“再痛的记忆,总比被当作灾星时的冷眼轻。”
萧砚的手在她后背收紧。
他想起初见时,她蹲在青竹村的破庙前,用藤蔓替受伤的小狗包扎,族人骂她“招蛇引虫的妖女”;想起她在县主府里,对着枯梅坐了整夜,最后捧出满室芬芳时,那些贵女们惊艳又忌惮的眼神。
此刻她眼中的光,比银兰更亮。
“第二重灵脉交汇……”青萝的声音被突然炸开的焦香打断。
石殿角落的藤蔓“唰”地分开,一团赤红色的火灵窜了出来。
它没有具体形态,却能看出是团裹着金纹的火焰,顶端摇摇晃晃地“长”出根嫩芽——像是被火烤着,却怎么都烧不死。
“炎烬!”青萝的语气终于有了波动,“你不是该守在共生之树那边?”
火灵“蹦”到苏蘅脚边,火苗蹭了蹭她的绣鞋。
苏蘅能感觉到那温度不烫,反而像晒过太阳的棉被,暖得人想掉泪。
“它……在笑?”她低头,见火灵的嫩芽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萧砚的剑彻底收进鞘里。
他望着那团火,突然想起母妃笔记里的记载:“共生之树生,则万灵生;其守护者炎烬,外焚邪祟,内温灵脉。”原来当年屠灵案后,竟还有灵物存活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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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轻叹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苏蘅身上:“第三重魂火共燃,需以本命灵火为引。你的灵火虽纯,却太弱——”她扫了眼脚边的炎烬,欲言又止。
苏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炎烬的火苗突然窜高,嫩芽上结出朵极小的红花,转瞬又被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