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失眠的关系,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何屿不接任何项目。而这一次,从故事到剧本,从角色到对手演员,到导演到制作班底,全都堪称业界顶级。“任何一个演员都不想错过这部剧。”年轻的策划经理张凯西看着监视器中的何屿说,“有些演员,一辈子都拿不到这样的机会。”
“他演得很好。”伊林跟随她的视线看向监视器。凯西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下何屿的表演状况,继续将目光凝聚在自家演员身上。
“在你来之前,他可不是这样。连着一个礼拜,他都差到想让全组放弃何屿这个名字。”
伊林非常惊讶,“怎么会?他演得这么好……”
“之前的他更像块木头,导演手把手教着他都无知无觉。”镜头对向女主角,何屿不再是画面中心。凯西放下笔,看向李伊林。
“过度缺乏睡眠让他成了行尸走肉。不要说表演,日常生活里他都没有任何感觉。”回想之前,年轻女孩叹了口气。“我本来也打算放弃了,想与制片方商量一下,换掉主演。”
伊林不能理解,“……你要主动换掉他?”
“何屿已经拿过影帝。与其让他自砸招牌,不如留下传奇在更多人的记忆里。”凯西依旧看向监视器。伊林忽然明白了何屿选择她的理由,虽然她年轻、书卷气,但其实她自有一套筛选标准。老派,体面,更相信时间的价值与力量。
“现在的他很好。”伊林看向重新出现在屏幕中的男子,他的表情细腻,生动,令人沉醉。“他不应该被换掉。”
“嗯。”凯西只回了一句话,而后开始写笔记。她已进入工作状态。
伊林不再打扰。她转而欣赏何屿的工作,同时在脑中勾勒一些字句,一些画面。利希斯应该如何出现在这个堪称完美的演员身上。或许与他更相称的并非男士腕表,而是高级珠宝。如猎豹般灵动的手镯,带有神秘之美的灵蛇胸针,纯净深邃的祖母绿戒指……它们出现在晚宴场合的何屿身上,在他的黑色正装中若隐若现的闪耀着。
这些缓慢的、高贵的、由最成熟的工匠不惜成本与时间制造出的艺术品,更像来自于《昨日的世界》。那些凝固于时间中的厚重与美,与何屿十分相配。
拍摄在凌晨结束,次日7点开拍。意味着何屿的睡眠时间只有5个小时。晚饭过后,方华问过她是否想早些回去,伊林拒绝了。她回归了做记者时的好奇心,想跟完属于演员何屿的一天。
收工到家,已是凌晨一点。伊林冲好澡出来,看见头发半干的何屿侧躺在床上看手机。见她过来在床垫上躺下,何屿收了手机,平静看她。
“……怎么了?”伊林问。
“我知道合约里没有,但我有一个新要求。”
“嗯,你说?”伊林展开被子,稍微盖住肚子。
“……你上来,或者我下去。”何屿依旧静静侧躺着,他的声音有些哑下去。“我跟你躺一块儿。”
伊林听着,有些惊讶。但是她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想这样。”躺在床上的男子依旧静止着,没有任何动作。他的目光很柔和。
或许,他只是难掩好奇。他毫无原因、难以克服的失眠症,竟然只是需要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待在身旁。只要她留在身边,就能将他拉出绝望般的日夜交替。而这一切的一切,皆无缘由。
“……好。你下来吧。”伊林知道,这并非男女感情,更无关身体与皮肤接触。他只是想要更清晰的感知李伊林的存在。
何屿起身,关掉大灯,打开手机灯抱着被子走到床垫前,在伊林特意让出的半边里躺下来。然后他熄灭手机,在黑暗中收紧羽绒被。
“……离得近能让你更快入睡?”伊林没忍住,对着黑暗问。
“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嗯。或许一定距离内都可以。你快睡吧。”伊林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准备入睡。
“……你明天回上海?”何屿躺在她的背面,轻声问。
“嗯。就不去片场了,赶早班机回去。周一比较忙,一堆工作等着处理。”想起马上要面对的一摊事情,伊林觉得失眠的人要变成自己。
“下周五晚上,你能晚班机飞过来么?”他的声音,就像发生在耳边。
“……可以。”在这样静谧、亲密的黑暗里,李伊林无法说不。
“好。睡吧,晚安。”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某种确信,令人心安。
尽管并不习惯与陌生人同床共枕,但何屿似乎是一个例外。身边人非常安静,像是很快沉入睡眠。伊林知道接下来的五天内,何屿又会陷入失眠的糟糕境地,但她让自己停止想下去。
她在内心告诫自己,这是他的事,与她无关。在黑暗房间之外所存在的、更加广袤的现实之中,他们是一生都不会产生交集的,不同世界的陌生人。
他们不是同类,任何感情都不应发生。
李伊林很快进入梦乡。
5
表铃在6点响起,伊林睁眼按掉手机,旁边空无一人。
她起来快速洗漱完毕,司机准时来接她去机场。方华给她定了商务舱与休息室早餐,在起飞前发微信祝她回上海一路顺利。
何屿没有加她的微信,也就自然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空姐来做起飞前的安全检查。伊林开启飞行模式,拿出眼罩戴上,在起飞轰鸣中放空意识,闭上眼睛。
回到上海后,李伊林向o汇报了何屿一整年的代言项目,一季度项目预算5000万,要将利希斯官宣代言人做成影响力大事件。接下来的一周品牌团队都忙于出整体方案,与各条线vp汇报,再根据反馈与各部门对接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