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夜色里,漂亮男子柔和看向她。生平第一次,他伸出手来,轻抚她的头发。然后,他闭上眼睛,亲吻她的额头。
“……伊林,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嗯。”伊林轻声回答他。“我会一直陪着你。”
是了。他对她唯一的感情,来自她的“催眠”功效。
“谢谢你……”原本停留在耳边的手向下收紧,将她拥至自己怀中。这怀抱亲昵,需索,却只让伊林觉得冰冷。
次日清晨,李伊林比何屿更早醒来。她微信询问了方华今日有无拍摄计划,对方很快回复,何屿今日无戏份,可以让他好好休息。
伊林收回手机,在忘记关窗帘的日光中看着身边人的睡颜。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失眠严重的他对光线异常敏感。现在,窗外阳光畅通无阻照射在他纤长密合的睫毛之中,却丝毫无扰他的美梦一场。
何屿的状态越来越好了。这是李伊林的功劳。不论两人阶级是否悬殊,被合同捆绑的关系是否功利,又是否存在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单方面的爱,此时此刻,伊林骄傲于自己能够拯救他人的力量。是她救了他。她在内心做下决定,不论之后内心境遇如何变化,何屿都会是她永不放弃的责任。
伊林轻声起床,去次卧冲好澡,在窗边沙发窝下来,继续重读《昨日的世界》。“……夏天的第一个节日仿佛预示着整个夏天会无比美好。举目望去一片苍翠,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使人忘却了日常生活中的哀愁。……无论是持续不断的噪音,还是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喧闹声,潺潺的流水声,几分钟后就会完全适应。但有一点恰恰相反,只要一种旋律冷不防停顿,反而会引起我们的注意倾听。”
从第220页读到236页,手机屏幕亮起。是何屿传来微信:「去哪了?」
伊林将书本合上,回去主卧找他。刚刚睡醒的男子懒懒躺在阳光中,一双眼睛还在盯着手机屏幕。听见声音他看向来人方向。聚焦后,他对着伊林绽开微笑。
“来……再陪我躺一会儿。”何屿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哑音。
“……好。”伊林应着他,重新躺回床上。何屿面向她侧躺着,自然伸手揽住她。
“一年前的今天,我正窝在伦敦一间老房子里,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伊林想起第二次见到何屿。他一周未睡,漂亮的棕色双眼中荒芜一片,眼下乌青,像个没有意识的空洞蜡像。
“那时候觉得眼睛干涩,感官空荡,一切都毫无意义。”
伊林听着,心疼握住何屿的手。
他很温柔的,用另一只手覆盖她。“那时根本不会想到,我还能享受睡眠,还能一觉睡到天亮,还能在阳光里回忆刚刚发生的美梦一场。”
“你……梦到什么?”伊林窝在他怀里问。
“不告诉你。”何屿低沉的尾音俏皮。
他再度亲吻伊林额头。
庭院里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应该是管家阿姨。不一会儿,乖巧可爱的小黄狗跑上楼,安静趴在门口摇尾巴。伊林朝着它招招手,它开心跑来床边趴下——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小动物,不上主人大床。
“它叫云音,是只小流浪狗。去年春天自己跑来院子里,管家抱回去养了。”何屿一只手垂下去,亲昵摸着它金黄色的毛发。“可能因为被抛弃过,十分乖巧,很听话。”美丽男子的修长手指动作轻柔。小狗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摇得像风扇。
伊林看着抚摸云音的何屿,心中像有暖风拂过。她翻身趴在男子身边,伸出手去,第一次,主动抚摸他的头发。
何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任伊林碰触自己。
他闭上眼睛。
21
难得的元旦假期,伊林与何屿大部分时间腻在一起。好容易起来下楼吃了早午餐,又一起窝进沙发里看电影。午后阳光照进木地板,将纯白一片的大厅染成阳光房。下午茶备好在庭院,园丁在草地里准备了露营垫,两个人躺在南方以南如北方初夏的温暖阳光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各自的小时候。
伊林知道了何屿小时候经常被认成女孩,上小学时曾经有可爱的小女孩跟他手牵手同进同出了一个学期才知道,他是男孩。何屿知道了伊林小时候是个假小子,最好的朋友是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上了中学之后,伊林暗恋一个同校篮球手长达三年,始终没有告白过。所以喜欢流川枫?何屿问她。不,她说。喜欢上流川枫并不是在中学时代。
何屿的中学是在国外上的。伊林没有猜错,是伊顿公学。这座闻名世界的男子私校等级观念严重,世家圈子固化,几乎没有阶层之外的外来人。刚进校时,何屿年纪尚小,他需要做高年级男孩的跟班,还要忍受这个集体对他外貌的冷嘲热讽。
“那时,我看着镜子里这张被他们说成‘女里女气’的脸,自己用水果刀划上一道疤。”他对她说。
伊林在阳光下仔细看向何屿的脸。他的皮肤细腻光滑,并无被伤害的痕迹。
“没有留疤。可能那时候太小,下手不是很重。”何屿看看她的眼睛,再转开视线。
伊林侧躺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她认为何屿的生活里不会有伤害。曾经她认为何屿一出生就站在顶端。曾经她认为何屿所受过的最大苦楚,就是这莫名其妙的失眠症。
“……那时候课业繁重,每天早上八点就开始读书,下午下课了还要去学习剑术、练习皮划艇、或者踢踢足球。所有男孩都在暗自较劲,比谁更聪明,比谁更强悍。……失眠症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