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困倦源自久违的平静。真正脱离利希斯的乖戾环境,躲入属于何屿的隐居之处,伊林才终于有了暂时放下的疲累感。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个下午松懈下来。因为在她身边的人,只有何屿。
醒来之后,天色已暗。何屿和衣睡在她身边,手边放着贴满注释的剧本。
伊林轻轻起身,喝下他备在床头柜的柠檬水。面对睡着的他,伊林不再掩饰感情。她主动亲吻他柔软的唇。
一吻结束,何屿缓缓睁开眼睛。美丽的焦糖色眼睛反射着温暖的橘色壁灯,像火焰。
伊林心生怪异的浪漫感。像小鸟在撞击胸膛。
“……你是睡美人吗?”
这句话逗笑了何屿。
“……你是青蛙王子吗?”
他以牙还牙。
伊林反被他逗笑。
“不。我是野兽。你是我的贝拉。”
何屿微笑着,用一个吻堵住她的满嘴胡诌。伊林张开双唇放他进来。
在暗蓝色暧昧的浅夜里,他们吻了很久。
次日清晨,伊林独自醒来。何屿已去片场,空荡荡的枕头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
伊林打开去看,是昨天在庭院里与云音的合照。
她趴在床上,把两张照片铺开来看。金黄色阳光斜斜打在照片边缘,伊林用手抚摸照片中何屿的微笑面容。
此时她心中生出一个莫名想法。如果何屿只是普通人,伊林是可以全权拥有他的。他的时间,他的欲念,甚至他的养的可爱小狗。
贪心吗?或许吧。但谁又能做到面对所爱,毫无贪念?
她翻身平躺在枕头上,仔细去看。至少在这张照片里,只有他们,没有其他。
在光线投射之下,伊林发现,背面有字痕透过。
她将照片翻转,是何屿的俊秀字迹。
“明月高悬夜空,眼下是春天。
我想起了你,内心是完整的。”
伊林的视线凝固在这些颀长清雅的手写字迹。
她想起来,这是佩索阿的诗。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是伊林的大学时光。她在学校附近一家老书店淘到这本诗集,以很低的价钱买回去反复阅读。她依稀记得这首诗的后两句,“一股清风穿过空旷的田野向我吹佛。我想起了你,轻唤你的名字。我不是我了,我很幸福。”
伊林将照片贴至胸前,躺在何屿曾经存在的温度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炽烈而规律。
她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下午一点,伊林赶往机场。她将白色信封小心放进背包夹层,在登机前对何屿发了道别消息。对方回复很快,「到上海给我消息。周三晚上过来庭院,我们一起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