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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第1页）

但是，我也知道，你是明星。后来，我更是从有关你的网络纷争中知道了你的显赫家世。我明白，你是在云端的人。我爱你，也只是千千万万个爱你的人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点。我应该收起这些盲目疯狂的感情，我不是，也不愿被当成疯子。

后来大学毕业，我进入杂志社，谈的男友基本都是做文化产业的。这个阶段我也有过恋爱脑的时候，更动过经不住家人与年龄压力，想结婚生子的念头。不论是在电影、电视剧，还是每天都刷的社交媒体中，女性的生育黄金期都在被不断提及，有关各种女性的故事里，也总脱不开从恋爱到结婚生子的程序化剧情。那时的我稍稍有意识到，我在被一个被如此教化的环境缓慢改变。但这其中最恐怖的事情是，尽管我已察觉，但我却放任自己滑向那条与自我认定完全相反的路。

接下来的恋爱，我是以稳定的婚姻作为前提，去挑选对象的。最长的一段，谈了两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但在这个时刻，我内心的疑问却越发清晰。

进入订婚前夕，对方父母与我的父母都在算计两家付出成本。男方提供婚房，女方就要提供家电家具装修费用。男方收入高，女方就要承担家务与将来的育儿责任。而那些与另一个人相处同一空间带来的琐碎摩擦，正在一天一天把人逼疯。

那时我26岁，在杂志社已经升任主笔，同时面临着即将到来的现实婚姻。我的父母虽然在细节上会对男方家庭挑刺，但整体上表示满意。男方看起来也持有一种“该结婚了，按部就班”的态度。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自己就像即将变成大甲虫的格里高尔，眼见着这场堪称荒诞的变异即将发生，却无法停止这一切。

那时候的我，每天下班回家之前，都会在小区木椅上坐一会儿。那个由另一个人提供，看起来马上属于我的“家”，更像一个牢笼。如果我接受了它，就是接受了家务责任，生子责任，育儿责任，甚至是，照顾另一个男人与对方一家的责任。

结婚从小说和电影里的浪漫结局，变成了一个荒诞复杂的工作项目。作为一个适龄女性，你需要获得婚姻这项工作，以赚得一套稳定体面的住房，一个由你孕育而出的陌生人类，一份让身边社会认可的家庭许可证书，以及一套收入双倍的生活合作经济。这份工作需要你付出的是，时间成本，情绪成本，生育损伤，以及另一个你未必真正了解的陌生人类，是否会在务实琐碎的生活中，两看生厌却必须相互忍耐、以维持家庭系统正常运转的风险。

屿，虽然我知道，你曾在伊顿体会过极端性的女性处境，但实际上，女性在婚姻制度中面临的“糖衣压迫”是更加隐蔽而巨大的。在那时，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一旦结婚，我无可避免的会被催生，在30岁之前贡献第一胎，说不定30岁之后还要贡献第二胎。生下孩子只是一个开始，养育孩子才是真正的耗损。我能看到的大部分案例，需要为育儿牺牲自我的都是女性。那些出现在各种屏幕里的、被歌颂为“为母则刚”的母亲形象，真的是我必须踏入的未来么？

在对自我的认定里，我就是个写字的，比起用身体孕育一个孩子，我更喜欢用笔再造一个世界。写字的人需要一个完全独属于自己的封闭空间。这个封闭空间象征着想象与创造的自由。但在一套属于别人的房产里，一套将要被布满双方家人与新生儿的房产里，这个封闭空间是不可能存在的。而一个女性，在这套看似象征着稳定与成功的房产里，实际上，成为了被所谓的“爱”死死压制其下的、被已存在几千年的“女性无偿付出”的社会共识长期剥削的、被被迫献出子宫却无法让亲生孩子随母姓的，隐□□隶。

即将发生的现实是令人窒息的。但我如果选择结束这段关系，我将得到的是，恋爱成本的沉没，双方家庭的不理解，以及之后无法再找到合适对象的心理危机。所以在那段时间，我又开始了另一段假扮。假扮成一个向往结婚的，对未婚夫满意的、对组建家庭信心十足、游刃有余的，普世规则下的成熟女性。我对自己最大的说服理由是，周围里，现实中的所有女性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为什么不能？

而这段假扮，终结于与你的见面。你接受了我的采访申请，我去深圳找到了你。你告诉了我你的选择，你的生活，你在这份事业中的憧憬与获得。你向我倾诉了你所受到的质疑，由此催生的自我怀疑，与每一次怀疑中，对自我认定的淬炼。你描述着每一次失败过后的失落，与每一次成功后的得失。那让我真正感受到，你正在独自一人，向着早已认定的山峰攀爬。而当你作为一个真正独立的灵魂，表达出对表演这项事业的憧憬与思考，我意识到深藏内心的，那些正在被所有假扮与伪装层层压迫的东西，再一次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何屿，我对你的感情，并非只是爱情。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无血缘的亲人，最深处的爱恋。你一次又一次击碎了我妥协的伪装，让我走向真正想要去的方向。当你真正看见我，爱上我，当你把你的身心完完全全给了我，我……太幸福，太快乐，以至于有很多时候，反而陷入难以置信的患得患失。而当我知道你所经历的那些黑暗痛楚，我只想成为带来安慰，让你逃离噩梦的人。我希望在你的少年时代就认识你，希望在失眠症刚刚出现时就找到你，我希望……我能像一道治疗失眠的药剂一样，渗入你的记忆深处，驱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