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不大,两人离得近,近得顾秋水能看清他眼下青黑的痕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与药味交织的气息。
陈岘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眉心微蹙,似是在忍耐什么。
顾秋水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公子,你的伤可要紧?”
陈岘睁开眼,见她满眼担忧,神色微缓:“无碍,皮外伤。”
他说得轻描淡写,顾秋水却想起那日在他背上看到的斑驳伤痕,哪里肯信。
“公子莫要瞒我。”她声音闷闷的,“那日我分明看见了的……”
话未说完,陈岘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顾秋水一怔,剩下的话全堵在喉间。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带着薄茧,却意外地有力。
“秋水。”陈岘望着她,声音低低的,“那日牢中,是我言语不当。”
顾秋水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不是不愿见你。”他顿了顿,小心斟酌着措辞,“只是那地方,你本不该来。”
顾秋水垂下眼睫,轻声道:“我知晓公子是为我好。”
陈岘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想起她在牢中望着他时那满眼的担忧,想起她扶住他时那颤抖的手,想起她与李桓说话时那坦然的神色。
也想起,李桓望向她时,那不加掩饰的温和与关切。
他忽然有些烦躁。
“李桓此人,”他开口,语气尽量平淡,“你与他,如何认识的?”
顾秋水抬起头,有些意外他问起这个,却还是如实答道:“碰巧认识的。”
她见陈岘不信,又强调一遍:“真的是个巧合。”
陈岘沉默片刻,又问:“你与他,见过几次?”
顾秋水想了想:“算上今日,也不过三四回。”
三四回。
陈岘垂眸,望着她被他握住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此刻正乖顺地待在他掌心里。
不过三四回,便能让那人这般殷勤。
他心下冷哼,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往后,少与他往来。”
顾秋水一愣:“为何?”
陈岘抬眸看她,目光幽深:“此人城府颇深,心思不纯,你与他往来,我不放心。”
顾秋水听他这般说,有些莫名,却还是点了点头:“公子既如此说,我省得了。”
陈岘见她应得乖巧,心下稍安,握着她的手却不曾松开。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顾秋水悄悄抬眸看他,见他面色仍有些苍白,唇上也无甚血色,心中终究不忍。
“公子,”她轻声道,“你身上有伤,别想太多,先歇一歇罢。”
陈岘望着她,忽然勾了勾唇。
笑意是淡的,顾秋水却莫名觉得,他心情应当是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