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停住。
她能跑到哪里去?
他既然能找到这里,自然也能找到别处。
况且……
顾秋水咬了咬唇。
她凭什么要跑?
她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的婚约没有官府盖印,本就是不作数的。
这般想着,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楼梯,走向那扇门。
门内,陈岘坐在桌边,正低头看着什么。
顾秋水走近一看,才发现那是她放在桌上的账本。
她心头一跳,快步上前,一把将账本夺过来:“你做什么?”
陈岘抬起头,望着她,淡淡扯出一个笑来:“怎么,见不得人?”
顾秋水将账本背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陈公子,你我之间,该说的都已说清。你追到此处来,又是何意?”
“说清?”陈岘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何时说清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秋水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门框。
“我留了信……”
“留了信便算说清了?”陈岘打断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顾秋水,你我之间的婚约,在你眼里,就是一封信便能了结的事?”
顾秋水一噎。
她心里倒真是如此想的。
她瞄瞄陈岘脸色,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平复了一下心绪,顾秋水重新组织好语言:“既是往日之事,那便是已经过去了。公子宽宏大量,也不必与我一介平民女子斤斤计较。”
“您说对么?”
◎多谢公子了。◎
顾秋水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陈岘望着她,眼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敛去。
顾秋水心里反倒有些没底起来。
“您说对么?”她又问了一遍,音色有些抖。
陈岘没有答话。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
良久,他轻嗤一声。
“我晓得你一贯伶牙俐齿。”他偏过头去,“如今咬在自己身上,才发觉竟然这样疼。”
他向她走近一步。
顾秋水下意识往后退,背脊抵上门框,再无退路。
陈岘停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
顾秋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过于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血丝。
“顾秋水,”他唤她的名字,一字一字,“你当我陈岘是什么人?”
顾秋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留一封信,说走便走,”陈岘的声音仍旧很淡,“我问你,那封信里写的,可是你的真心话?”
黑暗里蛰伏着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顾秋水瑟缩着,垂下眼,不敢看他。
“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