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就成了今日顾永丰还能腆着脸上门的理由。
府里丫鬟小厮,还有绣坊里的不少伙计掌柜,今日都在,闻言一片唏嘘。
顾永丰有些恼怒:“一群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顾秋水冷笑一声:“伯父慎言。”
“父亲当年与您决裂之时说过,‘尽可老死不相往来’。须知死者为大,如今你这般不请自来,可是违背父亲意愿?”
“更何况此处非伯父府邸,府中下人均受我之言听我之命。伯父这般无端辱骂,可是在指桑骂槐,指责我一介孤女?”
“你……”没想到顾秋水如此伶牙利齿,顾永丰一时语塞。后头跟来的那几个族长,各个眼观鼻鼻观心,无人言语。
顾永丰带着这些人来,摆明了是想要吃绝户。
预料到这点,顾秋水早有准备。
刚刚接到官府消息之时,她确实魂不守舍了几日,然后很快便振作起来。
操办丧事的同时,她迅速将府中下人及绣坊伙计全部排查了一遍,揪出老东西安插在她身边的几个眼线。
紧接着,挨个过问手下人意愿,放走一批主动想要离开的;同时根据缺减的人员,按照收益变卖了几间稍劣些的铺子,缩减绣坊规模。
如今无论是当铺里的掌柜伙计,还是府里的管事丫鬟,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信得过的人。
纵然她知道宗族礼法难以违背,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将爹爹几十年的心血平白地交到顾永丰手里,让爹爹在黄泉下,还要遭受一次生前所受之苦。
出殡的日子,她也暗中谋划好,比现在告诉顾永丰的时间,提前一日。
届时木已成舟,只要出殡时扶灵的人还是她,就有周旋的余地。
接下来几日,顾秋水闭门谢客。
她定要挨到爹娘出殡那日。
出殡前一日傍晚。
顾府后院处,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云纹杭绸直裰,腰间松松系着一条竹青色绦带,外罩一件鸦青色暗花纱质褙子,整个人松散地倚在白墙上。
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打过来,映照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
半晌,他抬手,轻轻扣了扣门。
顾秋水本不欲理会任何人,但听丫鬟来报,是陆归舟找她。
她犹豫再三,还是命人将他迎了进来。
归舟哥哥同她青梅竹马许多年,情谊深厚。若非此次事出突然,明年上半年,他们就要成亲了。无论如何,他应当都不会害自己。
况且,前阵子一直没见到,她心里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听说人就在门外,她忽然发觉自己其实思念得紧,也委屈得紧。
许久不见,顾秋水觉得眼前人有些变化,但又说不出哪儿变了。
她心中劝慰是自己近日来太累了,总疑神疑鬼,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来:“归舟哥哥。”
陆归舟垂下眼眸,躲开小姑娘清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