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看的衣裳,她只在府里见夫人穿过。
她不禁默默比划了一下,若是这衣裳能穿在她身上,那她应该也会变好看吧……
竹青也满目惊喜。虽说她从小一直被兄长当男孩子养,她自己也一向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可这也不代表她不喜欢这些飘飘的、像仙女衣裳的云锦呀!
顾秋水站在二人身后,仰着头,也仔细打量着这些彩霞似的布料。
虽说官府在规格上已经垄断了龙纹等最高制式的纹样,也收拢了一批技巧顶级的工匠,可论样式创新,花纹改造和市场风向的改变,还是得看民间这一批。且顶尖的民间工匠所制出的云锦,未必不及织造署。对她而言,也十分有学习和借鉴的意义。
顾秋水见春喜目光一直流连于一匹盘金绣芙蓉纹的料子上,心下了然,正巧她今日也带了足够的银钱。
“掌柜!”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店里立刻有人高声回应,随即又出来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人,笑脸相迎:“姑娘可是看上了什么?”
“店家如何称呼?”
“鄙人姓林,姑娘直呼便是。”
顾秋水抬手,遥遥一指:“店里那匹芙蓉纹的料子,可有成衣在售?”
林掌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摇了摇头:“没有的,姑娘。若非特殊情况,青罗坊一贯是量体裁衣出售,极少出售成衣。”
她观眼前女子,衣服用料、谈吐气质都是上乘,虽然面生,却也不敢懈怠:“姑娘可还要看看别的?我这儿还有时新的画样簿和花本,姑娘尽可照着合心意的挑。”
衣裳这档子是果然在哪里都是相似的,顾家从前也做这门生意。高门贵族们,为了追求品位,亦或是彰显地位,衣裳往往不肯用现成的布料和样式,往往要到店里来,当场挑选料子,商定款式与纹样,量体裁衣,再由他们做好后,送到府上。
顾秋水摇摇头:“不必了。就这匹芙蓉纹的料子。”她指了指春喜与竹青,“量她们便好。”
春喜和竹青俱是呆住了。竹青反应快些:“小姐,这于礼不合,我不能收的。”
春喜也附和道:“是啊小姐,这,这……”她说不出漂亮的话来,只好躲在竹青身后,连连摇头。
顾秋水笑着上前,推了她们一把:“拒绝就是违命不从,你们可要想好。”
说着,又安抚到:“只是扯了匹好点的料子,做件衣裳罢了。等衣裳做好,都快要新年了。新年里穿新衣裳,有何不对?难得外出一趟,可别坏了我兴致。”
见她如此说,两人都没了话,忸忸怩怩好一会,才跟着林掌柜去了里间。
顾秋水独自一人在外头呆在,顿觉无聊,又想到刚刚路过市集,忘了给小翠买点东西。估摸着二人还有一会儿才能出来,她便觉得自行前去。
然后一起回府。
刚跨出青罗坊,顾秋水突觉后颈处冷风一窜。心头下意识涌上不好的预感,她连忙侧身欲回头躲避,却还是躲不及那劈下来的一记手刀。
顾秋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顾秋水在一阵颠簸中缓缓苏醒。潮湿霉烂的气味飘进她的鼻腔。清醒的瞬间,后颈处火辣辣地疼痛也随之袭来。头晕目眩中,她感觉到自己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眼睛也被布条蒙住。嘴巴倒是没被堵上,可是喉咙里却是又干又痒,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她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本想坐起来些。但那木板却极不配合地发出“吱呀”的一声响。
她只好又乖乖躺了回去。
听着车轱辘规律地声声作响,顾秋水大致确定了自己在一辆行进的马车之中。
到底是何人?
是冲着什么来的?
头好像更晕了。她自从来到金陵便一直深居简出,鲜少与人有什么交流,唯二两次出门交际都是跟着陈岘,一次去了徐府,一次是织造局。
——原来如此。
大抵是冲着陈岘来的。
顾秋水简直要被气笑了。她还没从他身上捞着半点好处呢,心倒是操了不少。这下好了,连小命都快要搭进去了。
马车外面有交谈声传来,声音很低,隐隐绰绰的,她听不清,只能大致判断出是两个人再说话。
忽然,马车急转了个弯儿,顾秋水差点被甩出去——她勉强维持好平衡,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不清楚情况,她犹豫再三,选择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嗐,这身子骨也太虚了,一个手刀睡到现在还没醒。”帘子“唰”一下被拉开,一个破铜锣音刺啦刺啦响起来。
“咋办?”铜锣音用手肘捣了捣旁边瘦高个男人。
“还能怎么办,让她睡着呗。”瘦高个的声音和人一样细细的,“上头吩咐了,关她一晚,饿两顿,明儿一早假装疏忽,放她自己跑掉就成。给点颜色给那姓陈的瞧瞧,不动真格。”
铜锣音“啧”一声:“真没意思。”
帘子复被拉上,两个男人在马车外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消磨时间。
得知自己性命无虞后,顾秋水心中总算松下一口气,挑了个合适的时间悠悠转醒,然后任由他们将自己塞到一处柴房里。
她和柴房缘分真是不一般呢。
她寻了处漏风最少的地儿坐下来,靠着墙壁把自己缩成一团。天色渐暗,风声簌簌。外头还隐隐有饭菜香飘进来。
冷,饿。
罢,也罢,又不是头一次,忍一下就过去了。
院子里传来谈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