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人堪堪稳住身形,回身惊怒交加地瞪着她,又瞥向她手中的凶器。
“我什么?”柳如絮整个人冷静得有些可怕,“是还想说些花言巧语骗我,还是想像之前那样,打到我屈服?”
她向前一步,男人竟被也不自禁地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那些都没用了。从你为脱罪,将一切污水泼向我,甚至想借胡文德之手杀我灭口时,柳如絮就已经死了。”
男人脸色煞白,嘴上却仍强硬:“贱人!你以为杀了我,你能活?胡大人不会放过你!”
“我何时说过,我要活了?”柳如絮悲凄地扯了扯嘴角,“但是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一定、一定要亲眼看着你下地狱!”
话音未落,男人率先发难,朝柳如絮扑过去,夺过她手里的银簪。柳如絮躲闪不及,被他摁倒在床上,两人霎时间扭作一团。
“贱人,看我不弄死你!竟然还想对我动手……”
一旁,陈岘剑已出鞘。
就在此时,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嗬”声响起,扭打的身影骤然定格。
男人双目圆睁,面目狰狞,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根匕首已然深深没入他的胸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消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头一歪,向一侧倒去,再无生息。
柳如絮踉跄着退开,跌坐在地,发髻、衣衫都散乱了,双目无神,手上还带着温热粘稠的血液。
片刻的死寂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顾秋水与陈岘隐匿的黑暗角落,声音嘶哑:“他死了……”
“是我、我把他杀了……”
柳如絮突然双手掩面,小声啜泣起来。
毕竟是真心爱过的人,她的悲恸不是假的。
过了一会儿,柳如絮抽噎着,朝着顾秋水的方向说:“姑娘。”
“他虽死了,可我也难活。胡文德明日,不,或许天亮便会察觉。”
她撑起身子,朝着顾秋水的方向,深深伏拜下去:“我于此地,已无半点生路。民女多谢姑娘了却民女心愿。我已死而无憾。”
顾秋水从阴影中走出,心中恻然。
柳如絮直起身子,接着又说道:“先前答应二位的事情,民女也定会做到。”
“胡文德历年贪墨、与上峰往来、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都知晓。我因曾替成郎打理一些私密文书,暗中抄录了一本账目,藏于隐秘处。”
提到死去的男子,柳如絮忍不住闭了闭眼,竭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又接着说:“当年我们二人谋划逃离之时,便商量着留下此物,以备不时之需。若此物呈于有司,足可动摇其根本。”
她再次叩首:“账本所在为民女生母墓碑后的一片竹林里,埋在入口处自东向西第十八根竹子下方。”
“感谢二位信任,民女已经死而无憾。若有来世,只愿不要再遇到此等负心之人。”
屋内弥漫着血腥气,月光无声流淌。一旁男人的尸体已开始慢慢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