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帮忙扶起柳如絮的上半身,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顾秋水小心翼翼地将药丸放入她口中,拿着水囊水囊,一点点喂入清水,助她咽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顾秋水几乎要怀疑那解药是否有效时,柳如絮搁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姐,有反应了!”竹青低呼。
柳如絮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眉心痛苦地蹙紧,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嗬”声,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开始拼命汲取空气。她的胸膛起伏变得明显,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渐渐有了一丝活气。
“柳姑娘?柳如絮?”顾秋水轻声唤她,用手帕轻轻擦拭她额角渗出的冷汗。
又过了片刻,柳如絮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她努力地转动着脑袋,想去看那声音的来源。
“是我,顾秋水。”顾秋水握住她冰凉的手,稍稍用力,“你安全了,我们来接你出去。”
“顾、顾小、姐……”柳如絮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她涣散的目光一点点凝聚,终于落在了顾秋水脸上。
她想说话,想动,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别急,别说话。你身子还虚得很。”顾秋水温声安抚,用帕子替她拭泪,“我们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竹青与一名侍卫上前,用带来的厚毯将柳如絮仔细裹好,然后轻巧平稳地将她抱起,迅速向马车停驻处撤离。另一名侍卫警惕断后,抹去他们留下的明显痕迹。
回到府里,热水、干净的衣物、清淡的粥食早已备好。
顾秋水亲自帮着换了衣裳,擦了脸,又喂着喝了小半碗温热的米粥。
柳如絮的精神恢复了些,虽然依旧虚弱得说不出连贯的话,但眼神已清明了许多。
待一切收拾停当,屋内只剩下顾秋水与柳如絮二人。
炭火噼啪,驱散了乱葬岗的那份阴寒。
柳如絮倚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暖色。
她看着坐在床边的顾秋水,未语泪先流。
“顾小姐……”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被顾秋水轻轻按住。
“躺着就好。”顾秋水柔声道,“你如今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柳如絮摇头,泪珠滚落:“没有,没有不适。我……”
她哽咽着,紧紧抓住顾秋水的手,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没想到,真的还能活着、活着再见到天日……”
“小姐大恩,如絮、如絮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必说什么报答。”顾秋水反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你能活下来,便是最好的结果。陈公子已为你安排了新的身份文牒,等你身体好些,便可去往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柳如絮闻言,却突然沉默下来。
她垂下眼帘,泪水依旧无声滑落。许久,她才抬起泪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顾秋水,声音虽虚弱,却异常坚定:“小姐,如絮不想走。”
顾秋水微怔:“这是为何?此地危机未除,胡文德若知你未死……”
“正因危机未除,恩人大恩未报,如絮更不能走!”柳如絮打断她,语气急促起来,“小姐与陈公子救我于必死之地,此恩重于泰山。如今你们正在与那胡贼周旋,如絮虽为女流,也曾替他,不,替那负心人打理过一些琐事,认得几个人,记得一些事。或许、或许能有些微用处。”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远走高飞,安稳余生,固然是好。可如絮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若不能为恩人做点什么,便这般苟活,心中永难安宁。求小姐,求陈公子,让如絮留下!为奴为婢,洒扫庭院,或是做些什么别的,只要能用得上如絮,如絮万死不辞!”
她说着,又要挣扎下床叩拜,被顾秋水死死拦住。
“柳姑娘,你……”顾秋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姐,”柳如絮紧紧抓着她的手,因为情绪激动,指甲差点快要掐进顾秋水的肉里,“如絮已无处可去,也无亲可投。这条命是你们的,让我留下吧。我不怕危险,只怕余生碌碌,无以报恩德之万一。我略微识些字,会算些账,女红也尚可,总能做些事情的。”
顾秋水望着她,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此事,我需与陈公子商议。但你既有此心,且先好好休养。无论如何,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必总想着报恩。活着,好好活着,便是最重要的事。”
柳如絮的眼泪再次涌出。
她重重点头,像个终于得到承诺的孩子,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低声道:“谢谢小姐成全。”
顾秋水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小灯。
“睡吧,一切明日再议。”
【作者有话说】
先写这么多,白天起来这章再补点东西,有点熬不住了[化了]
感觉自己可能挺有写种田文的天赋。一切尚在摸索之中。
◎也许她可能真的出现的太不是时候。◎
翌日。
雪后初霁。
朗朗日光映照着金陵城,将连日而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街市上久违的又开始热闹起来,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浓厚的烟火气让人心里暖暖的。
顾秋水这夜也睡了个好觉,起床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屋外,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儿端着水走进来:“小姐,天冷,用热水吧。”
“小翠!你、是谁让你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