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若隐若现的哭声。
和陈镇远的责怪与咒骂。
细细的,一阵一阵,断断续续。
陈岘脸色不自觉地阴沉下来。
定是父亲,不,陈镇远,又强迫了母亲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亦或是殴打、毫无缘由的辱骂?
他不知道。但从他记事开始,陈镇远就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可每次发完火后,他又会痛哭流涕地向母亲忏悔,说再也没有下次。
下次……呵,下次还是这样。
赵氏刚开始也总是相信。后来,便常常哭泣,愁容满面,陈岘很少见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后来……后来他无意中知晓了缘由,也自此开始更加不理解和厌恶他的父亲。
也因此厌恶着,同样流淌着这个男人血脉的自己。
——
陈岘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好自己的表情,让锦书前去通传。
不一会儿,门自里面打开了,陈镇远走了出来,满脸不悦。
“跪下。”
陈岘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随即缓缓屈膝跪下。
过了良久,陈镇远缓缓开口:“案子办的不错。”
“……谢父亲夸奖。”
陈镇远又是一声冷哼。
“还知道回府看看?我倒以为,你心大得很,搬了出去,便忘了本了,忘了我是你爹了。”
“儿子不敢。”
陈岘一句一应,一句也不想多言。
陈镇远见陈岘不接话,便转而说起织造案的事情来。
“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办了几桩案子,就得意忘形起来了。”
陈镇远声音陡然拔高。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锋芒太过,反噬其身!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是光耀门楣,稳中求进,而非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让整个陈府、让你母亲,跟着你担惊受怕!”
陈镇远的身影缓缓靠近,高大的阴影将陈岘跪下的身体完全笼罩:“你可莫要以为,你中了榜眼,又得了圣眷,便可肆无忌惮!”
他一字一句:“你要记得,你这官位,是皇上给的,也是陈家这么多年一点点累积起来的,还有我,你的父亲,给你一点点铺的路!”
“离了这些,你,什么也不是。”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沉默良久后,陈岘答道。
陈镇远看起来对他今日表现十分满意,本欲放过,又突然想起些什么:“还有你那未过门的妻室,也需妥善安置,莫要给人落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