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江南织造一案,他暗中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圣旨到的时候,顾秋水恰巧不在府中。
接了圣旨,锦书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顾小姐那边?”
陈岘命人收了那诏书,临窗而立,盯着窗外那一株含苞待放地腊梅花,缓缓道:“罢了,我会亲自与她说的。”
往日里,都是竹青来绣坊接她回府。这日傍晚,竹青来的比平日里早了些。
她神色有些复杂:“小姐,公子请您尽早回府一趟。”
顾秋水放下丝线,掸了掸袖口的灰尘,对春喜道:“你且继续理着,按色系分开放入抽屉,莫要乱了。”
回府的路上,她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这些日子虽忙于绣坊开张,陈岘升迁外放的风声,她多少也听闻了些。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陈岘在书房等她。
他今日未穿官服,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同色丝绦,手里拿着把扇子随意把玩着,比平日少了几分肃整,倒添了些文人清逸。
见顾秋水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秋水依言坐下,目光顺带着落在他手边那卷明黄绢帛上。
陈岘察觉到她的目光,遂开门见山到:“调令下来了,扬州盐运知事,年后赴任。”
顾秋水面上浅浅漾开一抹笑容:“恭喜公子高升。”
陈岘看着她那无可挑剔的笑容,心中莫名有些发堵。
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此去扬州,短则一两年,长则未定。你……”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你初来金陵,根基尚浅。绣坊新开,诸事繁杂。我可留锦书并部分人手在此,若有难处,他们可助你;若遇急事,也可往扬州传信。”
顾秋水安静听着,心中浮现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多谢公子安排。”她声音柔柔的,“锦书稳妥,若有他在,我自是安心不少。但公子此去扬州,新任要职,公务必然繁忙,锦书随侍公子多年,若是就这般离了,怕是公子也不习惯。”
“还是让锦书跟着公子吧。”
陈岘凝视她片刻,忽然问道:“你可愿随我去扬州?”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怔。这并非他原先打算说的。
携眷赴任倒也常见,可一来她名分未实,二来于他,似乎也没有必要。
顾秋水显然也愣住了。她抬眸,直直坠入他眼中,似想从中辨出几分真意。
然而她什么也看不透。
随他去扬州?这就意味着她要离开刚刚起步的绣坊,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依附于他。
她缓缓摇头,依旧端着那柔和温婉的笑:“公子好意,秋水心领。只是绣坊初立,诸多事宜,我实在走不开。”
“更何况。”她略一停顿,轻声道,“公子赴任,当以公务为重,我跟着去,反倒添扰。不若我留在金陵,好好经营这份产业,待公子日后回还,也算有个像样的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