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按门铃,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门前。
监控清收录了裴以青的声音,不再是隔着门板听到的模糊低语。
“说出国就出国了,招呼都不打。”
“今天董事会那几个人,又在项目上扯来扯去,”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门内的人汇报着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
“也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仿佛在等待回应。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周浩店里新进了一批釉料,颜色很漂亮,等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裴以青说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这样站在门外,说着些日常琐碎的事。
祝念慈一遍遍地看着不同日期的监控回放。
有时来得早些,有时晚些;工作日穿着正式的大衣,休息日则是随意休闲的外套;
有时看起来格外疲惫,会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声音也更低哑;有时则站得笔直,语气也相对轻松。
但无论哪一天,他都会来。
在她这扇象征着拒绝的门前,站上十几二十分钟,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然后离开。
祝念慈的手缓缓滑过屏幕上裴以青的脸。
看着屏幕上他独自站在空旷走廊里的身影,听着他那些平静话语底下无法言说的惆怅和坚持。
那些她以为是病情加重带来的幻听,其实是裴以青真实的存在。
荒谬又残忍。
她蜷缩在沙发里,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真相揭晓后,倾听裴以青在门外的独白,成了祝念慈灰暗日子里唯一带着酸楚的希望。
祝念慈当然不敢开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这副被病痛折磨的不堪的样子,
更无法承受裴以青得知真相后可能出现的怜悯、失望,或是更深的负担。
她只能在裴以青到来时,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后。耳朵贴近冰冷的门板,感受着他声音通过实体而传来的细微震动。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也隔开了两颗都在承受着痛苦,却以不同方式沉默着的心。
祝念慈终于开始注意起时间。
当那个熟悉的时刻即将来临时,内心的紧绷和焦虑,竟会奇异地得到一丝缓解。
裴以青的倾诉依旧琐碎。
而今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门后的祝念慈以为他走了,心脏都微微揪起时,他才又缓缓开口。
“你是在怪我吗?因为我瞒了你一件事,你就要瞒我十件、推开我百件吗?”
……
祝念慈发现自己有了一些微弱的变化。
在白天祝念慈会尝试拉开窗帘的一角,让阳光透进来一点。
甚至某一天,姜桐来看她时,主动问起工作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