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绷带拆除了,微微凸起的疤痕如同一个烙印,永久地留在了锁骨上。
祝念慈搬回了自己那间公寓,试图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
她按时去复查,锁骨骨折在生理上逐渐愈合,心理的压力和情绪却如同潮湿的霉菌,在悄然蔓延。
起初只是持续的疲惫。
但这种疲惫不是睡眠可以缓解的,它好像源自骨髓,让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最简单的起床、洗漱,都仿佛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祝念慈开始迟到,甚至偶尔缺席会议,这在以前的她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然后,是注意力的涣散。
她在听jen汇报时走神,直到对方小心翼翼地提醒。
甚至反复阅读同一份文件,文字却像飘起来一样,让人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曾经敏锐的商业直觉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情绪也变得极不稳定。
有时会毫无缘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坐立不安,有时又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的麻木和呆滞,对周遭的一切失去反应。
失眠成了常态。
即使侥幸入睡,也常常被各种光怪陆离、充满窒息的噩梦惊醒,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祝念慈变得对声音和光线异常敏感。
她开始让jen拉上所有办公室的窗帘,将自己封闭在一种人造恒定的昏暗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最先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是姜桐。
作为她为数不多可以交心的朋友,自从得知祝念慈和裴以青和平分手后,姜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身上一直挥之不去的低落。
姜桐仿佛在看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
于是她一连请了好久的假期陪祝念慈。
“你最近脸色很不好。”姜桐看着她几乎没动过的饭菜,担忧地蹙起眉,“是不是锁骨还疼?还是因为一些……别的?”
姜桐不确定祝念慈对裴以青的名字是否敏感,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祝念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飘忽:“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姜桐根本不信,“你这根本不是累的样子。”
“你看看你,都瘦脱形了!”
她太了解祝念慈了,惯于隐忍,惯于将所有压力和痛苦自我消化。
姜桐不由分说地在玄关找起祝念慈的车钥匙,拉上她:“走,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你这样不行。”
祝念慈想拒绝,但那股虚弱劲儿让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被姜桐带到了医院。
一系列的身体检查下来,除了有些贫血和营养不良,其实并无大碍。
医生琢磨着准备给她挂一瓶葡萄糖,但看着检查报告,又看了看祝念慈眼神涣散的样子,委婉地建议:
“祝小姐,您身体指标问题不算很大,但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