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的治疗才刚刚开始。
药物的副作用起初很明显,头晕、恶心、口干……
但比这更可怕的,是心理层面上。医院的诊断仿佛一个闸口,终于可以让她释放体内所有被压抑的情绪。
发病的瞬间,如同坠入无间炼狱。
有时是突如其来的惊恐。
毫无征兆地,一股灭顶的恐惧席卷而来,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无论她如何张大嘴巴,都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
濒死的感觉如此真实而强烈。
祝念慈浑身冷汗淋漓,四肢冰凉发抖,视线模糊旋转着,她只能死死抓住身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祝念慈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和感受能力,包括她曾经热爱的事业、风景。
活着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但最让人恐惧的,是开始出现的幻觉和侵入性的思绪。
在精神极度脆弱,意识模糊的边界,她常常会看到裴以青。
他就沉默地站在房间的角落,穿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件衣服,身影挺拔,眼神却是她读不懂的失望和疲惫。
裴以青就那样看着她,像祝念慈对待他那样,沉默着不说话,目光无形,却让祝念慈愧疚得无地自容。
“对不起。”
祝念慈开始在黑暗中对着那个虚幻的影子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一遍遍道歉。
有时,幻觉会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她会突然看到林昌东的脸,带着令人作呕的笑,逼近她。
巨大的恐惧让她瞬间尖叫出声,浑身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拼命地向后躲闪。
但背后是冰冷的墙壁,她无处可逃。
更频繁出现的,是祝道远。
看到父亲暴怒扭曲的脸,听到他尖锐刺耳的咒骂声。
“没用的东西!我养你有什么用!”
高高扬起的巴掌,锁骨折断的剧痛,在一次次的幻觉中反复上演,如同永无止境的循环折磨。
在又一次因为幻觉而惊醒崩溃时,守在旁边的姜桐再也忍不住,冲上前用力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声音带着哽咽,却也清晰地传到她耳边。
“念慈!看着我,看着我!祝道远他进去了!他再也不能伤害你了!你听见了吗?他被判了无期,他已经在监狱里了!他永远都出不来了!”
祝念慈感觉眼前的雾渐渐散开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姜桐:“真的吗?”
“对,真的!”姜桐用力点头,重复着这个事实,试图将这个认知牢牢钉进她混乱的大脑里,
“法律惩罚了他,他罪有应得!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姜桐的话如同救命稻草,将祝念慈从恐怖的幻觉边缘暂时拉了回来。
她瘫软在挚友怀里,大口地喘着气。
……
在精神状态稍微稳定一些的间隙,祝念慈知道,公司的事情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