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推开了裴以青。
其实祝念慈的力道真的很轻,一个病人能有多少力气呢。她的动作甚至没能让他身形摇晃半分。
但裴以青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祝念慈,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双好像不再清亮的眼睛,看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裴以青表情瞬间凝住了,原本想要说的话在口中戛然而止。
像是某种支撑了他许久的东西终于破碎了一地,任你怎么拼凑,都无法复原,任你被碎片扎地满手是血,也不会有人在乎。
他无声地垂下了眼睫。
祝念慈清晰地看到,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低垂的睫毛渗出。
划过空气,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地板上,洇开一个极小又极深的印记。
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滴泪坠落时,在她心上无限沉闷的回响。
嗒——
那是多么轻的一滴泪。
祝念慈知道滴落下的泪是没有声音的。这声响只存在于她濒临崩溃的幻觉里。
可她却觉得心脏被这滴泪狠狠砸中。
祝念慈猛地抽了一口气,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呜咽都被堵死在胸腔里。
透不过气。
裴以青在等她说沟通,祝念慈在等他说分手。
她看到裴以青依旧低垂着眼睑,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下颌线收得极紧。
裴以青抓着她手的力道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仿佛害怕打碎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连接,
既不敢握紧,怕弄疼她,也更不敢放开,怕就此失去。
祝念慈残忍地将手腕从他的禁锢中一点一点抽离。
她的动作不大,像在剥离一块早已长进肉里的纱布。皮肤的摩擦带来几乎不存在的声响,却像惊雷一样炸开在两人之间。
祝念慈没有再看他。
她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还是没等到。
所以祝念慈在她身影即将没入门后阴影的前一刻开口。
“裴以青,我们就到这吧。”
她的声音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飘荡在凝固的空气里。
门被轻轻合上。
门在身后合上。
祝念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侧着头环抱住自己。锁骨处传来隐隐的钝痛,是刚才被祝道远推搡时撞到桌角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