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直沉默的房家主轻咳一声,随口打发说:“不妨事,一切都随着无猜去吧。给我女开了荤也算有功,一会儿海情你取二十两赏给他。”海情称是,二十两够再买一个小奴了。
房家主声音冷凝:“这等小奴太过卑贱,教坊司中一抓一大把,轻易就收了,那将来生了女儿,他也可以写上族谱了?说出去咱们房府得让人笑掉大牙,再说伺候的不好不舒服的收来也是无用,玩玩也罢。”
说完房家主复又笑了,随手直接把房启秀面前的一盘鱼片整盘端了过来,放在房无猜的跟前,“无猜多吃点,不够娘再去做。”
前面多人的对话钻入房无猜的耳中犹如蚊蝇嗡嗡作响,最后房无猜只听得见“多吃点”三个字,便点头如捣蒜,囫囵应和:“对对!娘说的对!”
“玩玩也罢?”房启秀低声重复了一遍,的目光又转回了松然身上,只看得见他俯身时清瘦笔直的脊背。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松然匍匐着眨眼,便有两行清泪落下,转瞬没入砖缝之中,静默无声。
大小姐不要他……
又吞了三条小鱼,房无猜百忙中注意到身边那一只、哦,那一个受伤的人跪下了。
“咦,你跪下干什么?起来呀。”
“谢大小姐。”松然垂着头起身,依旧站的脊背笔直毫无异样,却不再往前凑去布菜。
房无猜没在意,菜都夹得差不多了,她的碗里面早就堆作了小山。
二小姐看她吃的认真,忽的开口:“大姐姐,妹妹有个不情之请,可否?”
请什么?房无猜听得一知半解,不知如何作答就只能疑惑的看向对方。
房启秀说:“既然大姐姐身边这个小侍不过玩玩而已,那借给我也玩玩如何?”
松然一惊,又是啪的一声就跪下了。呐喊拒绝的话差点脱口而出,又生生咬着舌尖混着血丝咽了回去。冷静……大小姐绝不会的。
玩什么?她也要学给人上药吗?在房无猜眼里,一切和别人相处的事情都可以叫做玩玩,她和房大锤不就是一天到晚的玩吗。
房无猜天真作答:“可是他要陪着我玩,没时间呀。”
松然悄悄松了松握紧的拳头,手心已经淤青。
房启秀似有些遗憾,“好吧……看来这个奴儿现在还尚且深得大姐姐的喜欢,等日后——”
房无猜又开启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式吃鱼了,但便宜妹妹嘴巴一张一张的唠唠叨叨没完,她心底有些不耐烦,眼珠一转福至心灵,忽的抓起盘里最后一只小鱼干递过去——
“喏,你也喜欢吃吧?给你。”她知道这人为什么看她怪怪的了,这人也喜欢吃鱼!房无猜回忆了下,发现这人虽说一直没怎么吃东西,但为数不多吃了的都是鱼!那她就把最好吃最香的小鱼干分给她吧。
房启秀还欲说的嘴闭上了:“……”便眼看着松然默默垂着头起身,不言不语的立在房无猜后头。
再看着眼前一只白嫩的手掌沾满了油污,红烧汤水、糖醋酱汁糊作一团,乱七八糟的上面躺着一只油炸小鱼干。手的主人似有不耐,晃了晃手掌催促:“喏接着呀,给你了。”
房无猜努努嘴,示意对方赶紧接住,自己手都举酸了。
房启秀瞥了眼吃东西的房家主,抽了抽嘴角端起碗接下,“多谢大姐姐。”
“唔……不客气!”房无猜嚼着清蒸鱼,摆手招呼,“快吃!热的才好吃!”
房启秀又道了声谢谢,却是放下了筷子再没动过。
◎房二小姐◎
晚间掌灯时分,折花院。
房中就只有二小姐房启秀和她的小侍齐小奇二人。齐小奇正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说话说的眼眶都红了,“小姐!家主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我难过……”
看齐小奇哭的抽抽噎噎,好险差点没背过气去,房启秀无奈叹了口气,“莫哭了。不就是吃个鱼吗,娘亲定然是太忙了一时忘记也是有的。”
“一时忘记?!”齐小奇激动的一抹脸,“咱们二小姐的事情一时忘记、二时也忘记!但大小姐的事情才不会忘呢!我就是气不过!因着大小姐不喜吃鱼,这么多年来府里面哪张桌上几时出现过鱼肉?左不过也就是逢年过节的图个寓意才意思意思的端上来,连筷子都不曾动就又端下去,可怜我们二小姐这么些年想要吃条鱼都得偷偷到外面的馆子里去吃……”
听到此处,房启秀也忍不住拧了眉,脸色阴沉下来。
齐小奇说着像是压抑了许久的苦水终于是忍不住了,继续抱怨道:“今日算是个什么节日?就因为大小姐磕破了头,年不年节不节的家主竟然还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鱼,各式各样的鱼!现在倒是好了,家主肯定是把大小姐喜好吃鱼记的是清清楚楚的!可是!可是、明明是我们二小姐从小都喜欢吃鱼的……”
“够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忘没忘记吗?你一定要我时时刻刻记得我在她心里毫无一席之地吗?!”房启秀沉着脸冷斥,冷眼瞥过哭天抹泪的齐小奇。
被斥责的一愣,齐小奇终究是没绷住哇哇的嚎啕大哭起来。
目光沉沉的望向大开的房门,外面是一片冷清的院落,声音冷凝低垂,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清:“我喜欢什么……重要吗?”
齐小奇听得更是难过,哭的更加难以自持。
“……好啦,别哭了,”房启秀一直沉默的听着,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安抚,“好啦好啦,你哭的我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