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毕竟是从小跟在淼慧道姑身边长大的,师尊的意思是后面的事情他们方外之人都不便插手了。
瞿长安轻轻叹口气,将松然就近找了棵大树放下。转身走向动也未动的淼慧道姑,“师尊,现在我们是等还是走?”
他师尊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肯定算准了马上就有人来了。至于是谁来……瞿长安也不好奇,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清楚了,缘法这种东西最是说不清楚了。
淼慧道姑微微颔首:“走。”
说完便飞身离去。
瞿长安又回头瞥了眼无知无觉的松然,也转身走了。只愿这小子和小师妹今后都要好好的,才不枉费他和师尊这般的辛苦。
无声的山谷上悄悄升起了红日,给这片幽静的道路染上了橘红色的希望。在阳光泼洒的寂静中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哒哒马蹄声。
为首的正是心急如焚赶回京城的卫家大小姐,她奉命在外剿灭余党,今日才终于得以赶回。
“松然!”
沉静的古树下昏睡的男子终于回到了亲人的怀抱。
……
这一天,骄阳似火,迟来的夏天终于展露出它的威严,烈日高悬中天,滚烫的热气如无数双灼热的目光,肆意地炙烤着下方的众人。
房大锤汗水直冒地跪在院子的青石板上。他起码在这里跪了一个时辰了,从颈后到腰窝全都被汗水濡湿了,如雨下的热汗从鬓角滑落,流进他的眼眶,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擦汗了。
“我竟不知道郝公子竟是这般照顾我的女儿的?再继续这样照顾下去,恐怕你们成亲之后我的女儿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房家主回来大发雷霆。海林已经拖下地窖去挨鞭子了,而他就被罚跪在这里。
海情担心自己的儿子,但是此刻也很担心大小姐,瞥了眼跪着的房大锤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跟着房家主走向书房。
但她落后了房家主一步,在临门一脚时还是停住了脚步,朝一边守在门口的小厮吩咐:“若是公子晕倒了记得来禀报。”
房大锤早已将一个时辰前海情看他的眼神抛诸脑后,此刻,他只觉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直想呕吐。
他知道自己是中暑了,他四周的视线内明明空无一人,但是每一次他想要悄悄爬起来溜走的时候总是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按回原地。然后附赠他鄙夷的眼神和几句故意说给他听的埋怨。
“老实点!居然受罚都妄图偷跑!”
小厮甲:“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成天好吃懒做,既不会管家也不会服侍,还想当房家未来的当家主父?不就是仗着大小姐喜欢他嘛!”
房大锤:……好了他知道了,果然不管男尊还是女尊,劳动最光荣!
小厮乙:“哎!你说什么呢?我看呀~家主原本就是因为大小姐的那个命数离不得他罢了!现在大小姐也不疯也不傻了,他早晚得被扔出去!”
“也是哈,要不然房家主为啥一直拖着不让他们完婚?还不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小厮甲作恍然大悟状,夸张捂嘴,“哎呀,这下好了!估计家主正愁找不到理由退婚呢,结果这位在道观仙山上长大的金贵公子哥把大小姐照顾病了!啧啧啧……”
二人站在房大锤几步远的身后嘀嘀咕咕,说完还故意齐齐叹息一声,然后才又退回房大锤看不见的角落里。
房大锤:……这封建社会,这女尊社会,真可怕。还好,还好。
他就知道这里不适合他,幸好他已经计划好了。房大锤想到系统答应他的条件,心下稍定,甩甩脑袋勉强清醒的眼睛朝着房无猜的房间望去。
我的崽子呀,你可得快快醒过来救你的老父亲我!我吃这么多亏全都是为了你呀!
这么悲愤地想着,房大锤就要一片昏花的天旋地转之间倒下了。
走廊前守着的小厮听见“咚”的一声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就朝书房走去。
“家主息怒,”海情恭敬地垂着头,想着被捅了一刀成天把自己关着养伤的齐岚雾,她还是给自己多年的姐妹情求了句情,“岚雾这次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她也是为了大小姐和郝公子着想……”
海情说话的声音愈发低了,说完垂首,悄悄觑着烦躁的房家主。她想,岚雾啊岚雾,就算我为你求情,你恐怕也难了。
果然,房家主对她的话语嗤之以鼻,冷哼一声,“好心办了坏事?我明明嘱咐她留松然一命,至多也就是让她把人送回教坊司去,那样大皇女和卫家问起来我还可以开脱,结果呢?把人家宝贝弟弟弄得半死不活的还把人弄丢了!”
“她明明就是因为她儿子的事情记着私仇!为了奴才的私事耽误了我的大事,背主的东西!”
啪的一声。汝瓷的茶盏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到脚背上。
海情却丝毫不敢躲,还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垂首请罪道:“家主息怒!”
房家主不悦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
海情心下发苦。她有些后悔给齐岚雾求情了,其实从齐岚雾把儿子安排在二小姐身边时,她就知道齐岚雾和她不是一路人,但终究还是顾念旧情开了口求情。如今,家主怕是连她也要不放心了……
书房之内沉默良久。
“去,把齐岚雾绑了,随我到卫家请罪。”房家主目光沉沉,“你亲自去绑。”
“是。”海情低眉顺眼地应声,她稍稍松口气,她只需要扮演好杀鸡儆猴的那只猴,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房家主气冲冲地朝外走去,开门正好和要敲门的小厮撞上了。